七月中旬，蘇棠開始寫婚禮的座位表。
八十七位賓客，分成十桌。她拿出一張白紙，畫了十個圓圈，把名字一個一個填進去。主桌：奶奶、陸父、王婉清、媽媽、爸爸、陸景舟、她。還有兩個位置，她留給了爺爺和陸景舟的外公外婆——雖然他們來不了，但名字還是要寫上。
陸景舟坐在旁邊，看著她寫。
“寫錯了可以改。”他說。
“不會錯。我檢查了三遍。”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寫到朋友桌的時候，蘇棠把林暖暖、夏知秋、顧深、周硯白寫在了一起。想了想，又加上了陳教授和研發中心的幾個同事。她看著那些名字，想起了剛進大學的時候，誰也不認識。現在，她的婚禮上，坐了這麽多朋友。
“老公，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交新朋友嗎？”
“會。”
“比如？”
“比如你店裏的客人。比如我實驗室的學生。”
蘇棠笑了。“也是。”
寫完座位表，蘇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老公，你說奶奶能坐得住嗎？婚禮要好幾個小時。”
“能。她坐過更久的。”
“什麽時候？”
“爺爺做手術那次。她在手術室外麵坐了八個小時。”
蘇棠的鼻子酸了。“奶奶真堅強。”
“嗯。她比我們想象的堅強。”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老公，我們以後也要這麽堅強。”
“好。”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在做新的馬卡龍顏色——金色。
“爸，你怎麽做金色的？”
“你奶奶說，婚禮上要有金色。代表富貴。”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你奶奶說的，爸爸就做。”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爸，你真好。”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手。“爸爸不好。但爸爸在學。”
蘇棠看著那些金色的馬卡龍，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她想，婚禮那天，金色的馬卡龍擺在最上麵一層，像皇冠一樣。
下午，蘇棠接到了林暖暖的電話。
“蘇棠，伴娘裙改好了。短款的，不拖地。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再試給你看。”
“明天吧。來店裏。”
“好。顧深也來。他說想看看你。”
蘇棠笑了。“他看我幹嘛？他不是天天看暖暖嗎？”
“他說想你了。”
“讓他來。正好缺個試吃的。”
林暖暖笑了。
掛了電話，蘇棠給陸景舟發訊息：“明天林暖暖來試伴娘裙。顧深也來。”
陸景舟回複：“好。我讓他們帶點水果。”
蘇棠笑了。
第二天，林暖暖和顧深來了。
林暖暖穿著改好的伴娘裙，淺粉色的，裙擺到膝蓋，轉了一圈，裙擺飄起來。
“好看嗎？”她問。
“好看。比上次還好。”
林暖暖笑了。“那當然。改短了，更方便。”
顧深在旁邊看著林暖暖，嘴角帶著笑。蘇棠注意到了，用手肘捅了捅陸景舟。陸景舟看了一眼，說：“顧深，你又流口水了。”
顧深這次沒有上當，淡定地說：“沒有。你騙不了我。”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蘇棠笑著去廚房端甜品。芒果千層、草莓大福、馬卡龍。林暖暖吃了馬卡龍，眼睛亮了。“這個好吃！什麽味的？”
“伯爵茶。我爸做的。”
“你爸做的？你爸會做馬卡龍了？”
“嗯。他現在比我還厲害。”
林暖暖又拿了一個。“好吃。讓你爸多做點。”
蘇棠笑了。“好。我讓他多做。”
試完伴娘裙，四個人在店裏聊天。
林暖暖問蘇棠：“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花藝、攝影、選單、座位表、伴手禮，都定了。”
“緊張嗎？”
“有點。”
“別緊張。你那天是最美的。”
蘇棠笑了。“你也是。”
林暖暖臉紅了。
顧深在旁邊插嘴：“暖暖，你什麽時候最美？”
“閉嘴。”
“我覺得你什麽時候都美。”
林暖暖的臉更紅了。蘇棠和陸景舟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發現奶奶在廚房裏。
她係著圍裙，正在做手擀麵。案板上撒了一層粉，麵團擀得很薄，切得細細的。
“奶奶，您怎麽又下廚了？”
“奶奶想給你們做頓麵。你們天天做飯，奶奶不好意思。”
“奶奶，您別這麽說。您來了，我們高興。”
老太太笑了。“奶奶高興。讓奶奶做。”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奶奶擀麵、切麵、煮麵。她的手很穩，刀工很好，切出來的麵條粗細均勻。
“奶奶，您以前經常做麵？”
“嗯。你爺爺最愛吃手擀麵。後來他病了，做得少了。”
蘇棠的鼻子酸了。“奶奶，您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
麵煮好了。蘇棠盛了三碗，端到桌上。陸景舟嚐了一口，說：“好吃。比麵館的好吃。”
老太太笑了。“那當然。麵館的機器壓的，奶奶手擀的。”
蘇棠也嚐了一口。筋道，滑爽，湯頭清淡。
“奶奶，您以後天天做吧。我愛吃。”
“好。奶奶天天做。”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怎麽了？”老太太問。
“高興。”
老太太笑了。“高興就多吃。”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金色的馬卡龍做好了。明天你來看看。不滿意爸爸重做。——爸爸”
蘇棠回複：“爸，不用看。你做的都好。”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看著奶奶。老太太正在吃麵，嘴角帶著笑。
“奶奶，爸爸做了金色的馬卡龍。您要的金色。”
老太太抬起頭。“真的？”
“嗯。明天拿給您看。”
老太太笑了。“好。好。”
晚上，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奶奶說“你爺爺最愛吃手擀麵”。她想象著年輕時的爺爺坐在餐桌前，奶奶端著一碗麵走過來。爺爺吃了一口，說“好吃”。奶奶笑了。
現在，爺爺癱瘓了，不能吃手擀麵了。奶奶一個人照顧他，好幾年了。
蘇棠的眼淚滑了下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怎麽了？”
“想爺爺。”
“婚禮後我們就去看他。”
“嗯。”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老公，你說爺爺會喜歡我做的甜品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奶奶喜歡。爺爺聽奶奶的。”
蘇棠笑了。
“睡吧。”陸景舟說。
“嗯。”
蘇棠閉上眼睛。
她夢見了爺爺。坐在輪椅上，麵前擺著一碗手擀麵。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嘴角彎了一下。
“好吃。”
蘇棠笑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