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過半，天氣越來越熱。後街的銀杏樹綠得發亮，知了在枝頭叫個不停。蘇棠每天早上到中央廚房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空調——不是自己怕熱，是怕麵團發酵太快。爸爸說“以前沒空調也做”，蘇棠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蘇建國笑了，沒有反駁。
馬卡龍塔的第五層已經做好了。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整整齊齊地碼在保鮮盒裏。蘇棠數了數，一千二百個，一個不少。她看著那些小小的馬卡龍，眼眶有點熱。這是爸爸花了兩個多月做的，每天十幾個小時，手都磨出了繭子。
“爸，夠了。不用再做了。”
“不夠。還要做 backup。萬一有碎的。”
“你已經做了 backup 了。”
“再做一點。放心。”
蘇棠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是在裏麵幹活留下的，也是做馬卡龍磨的。
“爸，你休息一下。”
“不累。”
“你不累，我看著累。”
蘇建國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爸爸休息一會兒。”
下午，蘇棠接到了林暖暖的電話。
“蘇棠，伴娘裙到了。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試給你看。”
“明天吧。來店裏。”
“好。顧深也要去。他說想看看你。”
蘇棠笑了。“他看我幹嘛？”
“他說想你了。”
“讓他來。正好缺個搬貨的。”
林暖暖笑了。
掛了電話，蘇棠給陸景舟發訊息：“明天林暖暖來試伴娘裙。顧深也來。”
陸景舟回複：“好。我讓他們帶點水果。”
蘇棠笑了。這個人，做什麽都周到。
第二天，林暖暖和顧深來了。
林暖暖穿著一件淺粉色的伴娘裙，短款的，裙擺到膝蓋。她轉了一圈，裙擺飄起來，像一朵花。
“好看嗎？”她問。
“好看。”蘇棠說，“比我想的還好。”
“真的？”
“真的。”
顧深在旁邊看著林暖暖，嘴角帶著笑。蘇棠注意到了，用手肘捅了捅陸景舟。陸景舟看了一眼，說：“顧深，你口水流出來了。”
顧深趕緊擦了擦嘴角，發現沒有口水。林暖暖的臉紅了。
“陸景舟，你騙人。”
“沒有。你確實在流口水。”
顧深追著陸景舟打，蘇棠和林暖暖在旁邊笑。
試完伴娘裙，四個人在店裏吃甜品。
蘇棠做了芒果千層和草莓大福，陸景舟煮了咖啡。林暖暖吃了一口千層，眼睛亮了。“好吃。比外麵買的好吃多了。”
“那當然。蘇棠做的。”顧深說。
“你吃你的。”林暖暖瞪了他一眼。
顧深笑了。
蘇棠看著他們拌嘴，想起了自己和陸景舟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但眼裏有光，嘴角有笑。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蘇棠問。
林暖暖愣了一下。“還早。他還沒求婚。”
“誰說的？”顧深放下叉子。
林暖暖看著他。“你求了？”
顧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放在桌上。
林暖暖看著那個盒子，手在發抖。
“你什麽時候買的？”
“上個月。”
“你……你怎麽不早說？”
“想找個合適的時候。”
林暖暖的眼淚掉了下來。“現在合適嗎？”
“合適。”
顧深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戒指。銀色的，上麵刻著一朵小花。
“暖暖，嫁給我。”
林暖暖哭著笑了。“願意。我願意。”
顧深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蘇棠看著這一幕，眼淚也掉了下來。
陸景舟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回到家。
蘇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老公，今天顧深求婚了。”
“嗯。我看到了。”
“你說他什麽時候買的戒指？”
“上個月。他問我買什麽樣的。”
“你告訴他了？”
“嗯。我說買她喜歡的。”
蘇棠笑了。“你怎麽知道她喜歡什麽？”
“她喜歡花。所以戒指上刻了花。”
蘇棠轉過身看著他。“那你呢？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柚子？”
“你做的甜品裏有柚子。你穿的衣服上有柚子。你畫的畫裏有柚子。”
蘇棠的鼻子酸了。“你觀察得真仔細。”
“因為是你。”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暖暖發來的訊息。
“蘇棠，我訂婚了。謝謝你。謝謝你讓我認識顧深。”
蘇棠回複：“不用謝。你們幸福就好。”
林暖暖：“你也是。”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老公，你說顧深會對林暖暖好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看她的眼神，和我看你一樣。”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第二天，蘇棠到中央廚房的時候，發現爸爸在做新的馬卡龍顏色。
不是粉色，不是紫色，是淺綠色的。和月季花的葉子一個顏色。
“爸，你怎麽做綠色的？”
“你王阿姨說，婚禮上要有綠色。代表希望。”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爸，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你王阿姨說的，爸爸就做。”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爸，你真好。”
蘇建國拍了拍她的手。“爸爸不好。但爸爸在學。”
下午，陸景舟來中央廚房接蘇棠。
他看到蘇建國在做綠色馬卡龍，走過去。
“爸，我幫您。”
“不用。你陪囡囡。爸爸自己做。”
陸景舟沒有走，而是拿起一個裱花袋，開始擠麵糊。蘇建國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學得快。”
“她教的。”
蘇棠站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並排做馬卡龍，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幸福。
她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王婉清。
蘇棠：“媽，爸爸在做綠色的馬卡龍。您說的，代表希望。”
王婉清回複：“好看。替我謝謝你爸爸。”
蘇棠把手機拿給爸爸看。蘇建國看了，眼眶紅了。“你王阿姨說好看。”
“嗯。她說謝謝你。”
蘇建國笑了。
晚上，蘇棠和陸景舟在新家吃晚飯。
蘇棠做了紅燒排骨和番茄炒蛋，陸景舟煮了紫菜蛋花湯。兩個人麵對麵坐著，窗外是城市的燈火。
“老公，今天爸爸做了綠色馬卡龍。”
“嗯。我看到了。”
“他說王阿姨要的。代表希望。”
陸景舟放下筷子。“你爸爸很認真。”
“嗯。他想做好。”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蘇棠的鼻子酸了。
“老公，謝謝你。”
“謝什麽？”
“謝謝你對我爸爸那麽好。”
陸景舟看著她。“他是你爸爸。就是我的爸爸。”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又讓我哭。”
“這次是開心的。”
“嗯。開心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爸爸發來的訊息。
“囡囡，今天做了綠色馬卡龍。你王阿姨說好看。爸爸很高興。爸爸會繼續做。婚禮上，一定讓所有人都滿意。——爸爸”
蘇棠回複：“爸，你已經讓所有人滿意了。”
爸爸發了一個笑臉。
蘇棠放下手機，靠在陸景舟肩上。
窗外，月亮很亮。
她想，婚禮那天，爸爸的馬卡龍塔擺在蛋糕台上。粉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綠色的。像一座彩虹塔。
客人們排隊拿，每個人都拿自己喜歡的顏色。
爸爸站在旁邊，笑著。
蘇棠閉上眼睛，眼淚滑了下來。
“又想婚禮？”陸景舟問。
“嗯。”
“還早。”
“不早了。還有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很快。”
蘇棠點了點頭。
“老公。”
“嗯。”
“我們會一直這麽幸福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不會讓它不幸福。”
蘇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