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蘇棠卻覺得這個冬天格外暖。新裝置運轉得很順暢,每天兩千五百份甜品在陸氏集團的門店裏準時上架,依然天天售罄。她算了算賬,這一個月的利潤足夠把陸父送的那套裝置錢還上一大半。
“學長,你說我先把裝置錢還了,還是先攢著開分店?”
陸景舟正在廚房裏做芒果布丁,頭也沒抬:“先還裝置。不欠人情,心裏踏實。”
蘇棠點了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雖然陸父說“不急”,但她不想欠著。欠錢好還,欠人情難還。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訊息。
“囡囡,你爸爸今天又讓人帶話了。說他在裏麵考了一個糕點師資格證。”
蘇棠愣了一下。糕點師資格證?在監獄裏考的?
她回複:“真的假的?”
媽媽:“真的。他說是監獄裏組織的培訓,他學了一年,考過了。”
蘇棠的眼眶紅了。
一個在監獄裏的人,考了糕點師資格證。為了她。
她擦了擦眼淚,回複:“媽,你告訴他,我等他出來。出來以後,來我店裏上班。”
媽媽發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下午,蘇棠去媽媽店裏幫忙。
蘇記傳統糕點的生意也不錯,附近的居民喜歡媽媽做的綠豆糕和桂花糕,說是“小時候的味道”。蘇棠到的時候,媽媽正在做紅豆糕,案板上灑了一層粉,紅豆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
“媽,爸爸考了糕點師資格證的事,你怎麽看?”
媽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媽媽挺意外的。他在裏麵,還能學東西。”
“說明他真的在改。”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囡囡,你說他出來後,來你店裏上班,你認真的?”
“認真的。他學做糕點,不就是想幫我嗎?”
媽媽的眼眶紅了。
“你不恨他了?”
蘇棠想了想。
“恨過了。不想再恨了。恨一個人太累了。”
媽媽沒有說話,低下頭繼續做紅豆糕。但蘇棠看到她的眼淚掉在了案板上。
蘇棠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媽媽。
“媽,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過。”
媽媽點了點頭,哽咽著說:“好。”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陸景舟的訊息。
“明天週末,來家裏吃飯。我媽說想你了。”
蘇棠回複:“好。我正好有事想跟你爸爸說。”
陸景舟:“什麽事?”
蘇棠:“去了再說。”
第二天,蘇棠和陸景舟到了陸家。王婉清做了蘇棠愛吃的糖醋排骨和桂花糯米藕,陸父氣色很好,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吃完飯,蘇棠坐在客廳裏,看著陸父。
“叔叔,我跟您說個事。”
“說。”
“我爸爸三月提前出獄了。他在裏麵考了糕點師資格證,想出來幫我。”
陸父放下報紙,看著她。
“你想讓他來你店裏?”
“嗯。但我店裏不大,怕容不下兩個人。我想開分店,讓我爸爸去管。”
陸父沉默了一會兒。
“分店的事,我支援。你爸爸來我公司也行,我之前說過的。”
“叔叔,我想讓我爸爸自己選擇。他想來我店裏就來,想去您公司就去。我不想替他決定。”
陸父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你長大了。”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從陸家出來,蘇棠和陸景舟在花園裏散步。
銀杏葉已經落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蘇棠挽著陸景舟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學長,你說我爸爸出來後,會變成什麽樣?”
“不知道。但不管變成什麽樣,你都有我。”
蘇棠的鼻子酸了。
“你總是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的。”
蘇棠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學長,你什麽時候跟我求婚?”
陸景舟愣了一下。
“你問這個?”
“嗯。我想知道。”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爸爸出來以後。”
“為什麽?”
“因為他應該在場。”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嗯。因為我在乎你。也在乎你的家人。”
蘇棠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你求婚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好。”
十二月下旬,聖誕節快到了。
蘇棠在店裏掛了一些聖誕裝飾——彩燈、雪花、聖誕老人。櫥窗裏擺了一個用翻糖做的聖誕樹,綠色的,上麵點綴著彩色的糖珠。
陸景舟看著那棵翻糖聖誕樹,問:“你做的?”
“嗯。做了一個晚上。”
“好看。”
“你每次都這麽說。”
“因為真的好看。”
蘇棠笑了。
聖誕節的生意比平時好。很多人來買甜品當禮物,蘇棠特意做了聖誕限定款——草莓聖誕老人。草莓切掉尖頭,中間擠上奶油,蓋上切掉的尖頭,點上芝麻眼睛。紅紅的,白白的,像一個個小聖誕老人。
客人看了都說不忍心吃。
蘇棠笑著說:“吃吧。明年還有。”
聖誕節那天,蘇棠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是王婉清送的。一個圍裙,白色的,上麵繡著“甜柚甜品”四個字,旁邊繡了一顆柚子。繡工很精細,一看就是手工繡的。
“阿姨,您繡的?”
“嗯。繡了好幾個月。手都紮破了。”
蘇棠的眼眶紅了。
“阿姨,您怎麽不早說?我幫您繡。”
“不用。送你的禮物,當然要自己繡。”
蘇棠把圍裙穿在身上,剛剛好。
“好看嗎?”她問陸景舟。
“好看。”
“你也隻會說好看了。”
“因為真的好看。”
王婉清在旁邊笑了。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收到了監獄寄來的第三封信。
信封上寫著“囡囡親啟”,字跡比以前工整了一些。蘇棠拆開,裏麵是一張紙。
“囡囡,收到你的信了。爸爸很高興。你不恨爸爸,爸爸很高興。你過得好,爸爸很高興。你說教爸爸做甜品,爸爸等著。三月就出來了。爸爸想見你。想見你媽媽。爸爸對不起你們。爸爸會用餘生補償。爸爸愛你。——爸爸”
蘇棠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拿出筆和紙,給爸爸回信。
“爸爸,收到你的信了。我也很高興。三月我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家。媽媽也在等你。出來後,我教你做甜品。我現在的店開得很好,還和陸氏集團合作了。你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你出來以後,也會很好的。我們一家人,會很好的。——囡囡”
她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窗外的月亮很亮。
蘇棠躺在床上,摸著脖子上的柚子項鏈。
三月。
還有三個月。
爸爸就出來了。
她想起陸景舟說的“等你爸爸出來以後”。
等她爸爸出來,他就求婚。
蘇棠的臉紅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快了。
一切都在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