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過後，蘇棠覺得自己像踩在一朵雲上，輕飄飄的。
項鏈每天都戴著，銀色的小柚子貼在鎖骨上，涼絲絲的。她有時候會不自覺地摸一下，然後想起陸景舟說“定做的”，心裏就甜一下。
擴大試銷的事推進得很快。陸氏集團市場部的人效率很高，不到一週就確定了五十家門店的名單——華東區所有門店全覆蓋，每天兩千五百份。蘇棠看著那個數字，手心冒汗。
“學長，兩千五百份，萬一賣不完怎麽辦？”
“賣得完。”
“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做的甜品好吃。”
蘇棠笑了，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踏實。
她決定每批產品出廠前都親自抽檢。研發中心的人說“不用這麽麻煩”，她說“不行”。這是她的名字，她的配方，她的口碑。不能砸。
十一月下旬，第一批批量生產的產品出來了。
蘇棠一大早就去了研發中心。技術人員把樣品擺在桌上，有杏仁豆腐、山藥桂花糕、玉蘭馬卡龍、芒果芝士蛋糕。蘇棠一個一個地嚐。
杏仁豆腐——滑嫩度夠，但桂花蜜放多了，有點甜。
山藥桂花糕——軟糯度可以，但山藥的香味被蓋住了。
玉蘭馬卡龍——外殼酥脆，但內餡的玉蘭花香不夠濃。
芒果芝士蛋糕——芒果味足，但芝士有點膩。
蘇棠皺了皺眉，把意見一條一條寫下來。
“這個杏仁豆腐，桂花蜜減百分之十。山藥桂花糕，山藥比例提高百分之五。馬卡龍，玉蘭花醬增加百分之十五。芒果芝士蛋糕，芝士換成低脂的。”
技術人員麵麵相覷。
“蘇老師，這些都改的話，成本會增加……”
“成本增加，售價可以調整。但品質不能降。”蘇棠看著他們，“我的名字在上麵，我不能讓客人吃到不好的東西。”
技術人員點了點頭，回去調整配方。
陸景舟在旁邊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看什麽？”蘇棠問。
“看你認真的樣子。”
“不好看嗎？”
“好看。很好看。”
蘇棠臉紅了。
第二版產品出來的時候，蘇棠又嚐了一遍。這次好多了。杏仁豆腐甜度剛好，山藥桂花糕香氣濃鬱，馬卡龍花香四溢，芒果芝士蛋糕清爽不膩。
“可以了。”蘇棠說。
技術人員鬆了一口氣。
蘇棠簽了字，產品正式上線。
五十家門店，每天兩千五百份。第一週，全部售罄。第二週，全部售罄。第三週，還是全部售罄。
蘇棠看著銷售資料，眼淚掉了下來。
陸父打電話來：“小蘇，你成功了。”
蘇棠擦了擦眼淚：“叔叔，謝謝您。”
“不用謝。是你自己做得好。”
十二月，天冷了。
蘇棠每天早上到店裏第一件事就是開暖氣。陸景舟比她來得早，每次她到的時候，店裏已經暖了，熱水也燒好了。
“學長，你幾點來的？”
“七點。”
“你不冷嗎？”
“冷。但來了就不冷了。”
蘇棠知道他說的是“來了就不冷了”——不是因為暖氣，是因為她。
她走過去，抱住他。
“以後我來開暖氣。你不用來這麽早。”
“睡不著。”
“為什麽睡不著？”
“想事情。”
“想什麽？”
“想你。”
蘇棠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
這天下午，蘇棠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爸爸寄來的。是監獄寄來的。信封上寫著“蘇棠收”，字跡工整，不是爸爸的筆跡。
蘇棠的心跳了一下，拆開。
裏麵是一張紙，列印的。
“蘇棠同誌，你父親蘇建國在服刑期間表現良好，積極參加勞動改造，學習糕點製作技能，獲得減刑。預計於明年三月提前釋放。特此通知。”
蘇棠看著那行字，手在發抖。
明年三月。提前釋放。
不是明年年底。是三月。
還有三個月。
她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媽，爸爸提前釋放了。三月。”
媽媽在電話那頭哭了。
“真的？”
“真的。監獄寄來的通知。”
“三月什麽時候？”
“沒說。就說三月。”
媽媽哭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囡囡，你爸爸要出來了。”
蘇棠也哭了。
“嗯。他要出來了。”
掛了電話，蘇棠坐在櫃台後麵，哭了一會兒。
陸景舟從廚房出來，看到她在哭，走過來。
“怎麽了？”
蘇棠把通知遞給他。
陸景舟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三月。好。”
“學長，你說我爸爸出來後，會變成什麽樣？”
“不知道。但不管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在你身邊。”
蘇棠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晚上，蘇棠回到宿舍，把通知鎖進抽屜裏。
她拿出筆和紙，給爸爸寫信。
“爸爸，收到通知了。你三月出來。我等你。媽媽說她也等你。出來以後，我教你做甜品。我現在的店開得不錯，還和陸氏集團合作了。你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你好好出來。我們一家人好好過。——囡囡”
她把信裝進信封，寫上地址。
明天寄出去。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今天早點睡。別熬夜。”
蘇棠：“好。你也是。”
陸景舟：“三月，我陪你一起去接他。”
蘇棠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蘇棠：“好。”
陸景舟：“晚安。”
蘇棠：“晚安。”
第二天，蘇棠到店裏的時候，發現門口停著一輛貨車。
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陸氏集團的工作服，搬下來幾個大箱子。
“蘇棠女士，陸董事長讓我們送來的。新裝置。”
蘇棠愣了一下。開啟箱子，裏麵是一台全新的冷藏展示櫃、一台大功率烤箱、一台真空包裝機。都是高階品牌，加起來至少要十幾萬。
她拿出手機，給陸父打電話。
“叔叔，裝置收到了。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以後賺錢了還。”
“可是……”
“沒有可是。你生意好了，我們合作也更順利。雙贏。”
蘇棠的眼眶紅了。
“謝謝叔叔。”
“不用謝。好好幹。”
掛了電話，蘇棠看著那些裝置，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陸景舟從店裏走出來，看到裝置，嘴角彎了一下。
“我爸對你比對我好。”
“那是因為我聽話。”
“我不聽話嗎？”
“你小時候把麵粉撒了一地，還在上麵打滾。你媽媽說的。”
陸景舟的耳朵紅了。
蘇棠笑了。
裝置裝好之後，蘇棠試了一下。
新的烤箱溫度均勻，烤出來的蛋糕胚比以前的更好。新的冷藏展示櫃燈光柔和，甜品擺在裏麵像藝術品。新的真空包裝機能延長保質期，方便線上銷售。
蘇棠站在店裏，看著煥然一新的裝置，深吸了一口氣。
“學長，我覺得我要起飛了。”
“我陪你飛。”
蘇棠笑了。
她想，爸爸三月出來，到時候帶他來看看這個店。看看她做的一切。看看她沒有被他毀掉。她過得很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新裝置上，不鏽鋼泛著光。
蘇棠係上圍裙，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今天要做芒果千層、草莓大福、杏仁豆腐、山藥桂花糕、玉蘭馬卡龍。
好多事要做。
但她不累。
因為她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為了自己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