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蘇棠覺得一切都像按下了快進鍵。
選課、領教材、見導師、開班會……事情一件接一件,忙得她連去實驗室的時間都沒有。陸景舟也忙——研一的課程比本科更重,還要幫導師做專案,兩個人每天隻能在食堂匆匆見一麵,連說話的時間都少了。
週五晚上,蘇棠終於有時間去實驗室了。
推開門的時候,陸景舟正坐在操作檯前看文獻。聽到門響,他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
“忙完了?”
“嗯。你呢?”
“還好。”
蘇棠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他手裏的文獻。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她看不太懂。
“這個很難嗎?”
“還好。酵母菌的代謝調控。”
蘇棠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注意到陸景舟的眼底有一圈青黑,像是沒睡好。
“學長,你最近是不是睡得很晚?”
“還好。”
“你每次都說‘還好’。”
陸景舟放下文獻,看著她。
“最近確實有點忙。我爸那邊的事還沒完全解決。”
蘇棠的心緊了一下。
“還沒解決?”
“差不多了。就差最後一步。”
“什麽最後一步?”
陸景舟沉默了一會兒。
“需要一筆資金周轉。我爸在找投資人。”
蘇棠握住他的手。
“會找到的。”
“嗯。”
陸景舟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蘇棠覺得他的手比以前瘦了一些,骨節更分明瞭。
週六下午,蘇棠在宿舍裏複習,手機震了一下。
林暖暖:“蘇棠!出來吃飯!顧深請客!”
蘇棠:“在哪?”
林暖暖:“學校後街的烤肉店。你叫上陸學長。”
蘇棠看了陸景舟的聊天框,他今天在實驗室,應該還沒吃飯。
蘇棠:“學長,林暖暖說去後街吃烤肉,你來嗎?”
陸景舟:“好。幾點?”
蘇棠:“六點。”
陸景舟:“好。”
六點,蘇棠和陸景舟到了烤肉店。林暖暖和顧深已經在了,占了靠窗的位置。顧深看到陸景舟,笑著招手:“兄弟,這邊!”
蘇棠注意到林暖暖和顧深坐得很近,兩個人的椅子幾乎是挨著的。林暖暖的臉有點紅,顧深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蘇棠和陸景舟坐下來,點了菜。顧深一直在說話,從學校八卦聊到國際新聞,從國際新聞聊到最近新出的遊戲。林暖暖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嘴。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陸景舟麵無表情地烤肉、夾菜、放到蘇棠碗裏。
“學長,你也吃。”
“你先吃。”
蘇棠笑了,夾了一塊烤好的牛肉放到他碗裏。
“你也要吃。你最近瘦了。”
顧深在旁邊起鬨:“哎喲,你們倆能不能不要在單身狗麵前秀恩愛?”
林暖暖翻了個白眼:“你不是單身狗。”
顧深愣了一下:“我是什麽?”
“你猜。”
顧深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蘇棠忍住笑,低頭吃肉。
吃完飯,四個人在校園裏散步。
顧深和林暖暖走在前麵,蘇棠和陸景舟走在後麵。前麵兩個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時不時傳來林暖暖的笑聲。
“他們在一起了嗎?”蘇棠小聲問。
“還沒有。顧深說林暖暖還沒答應。”
“為什麽沒答應?”
“不知道。顧深說‘她考驗我’。”
蘇棠忍不住笑了。
“那你呢?你被考驗過嗎?”
陸景舟想了想。
“你打翻我實驗的時候,算考驗嗎?”
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算事故。不算考驗。”
“對我來說算。”
蘇棠心裏暖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
走到宿舍樓下,林暖暖和顧深站在門口,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蘇棠,我先上去了。”林暖暖說,臉有點紅。
“好。”
林暖暖看了顧深一眼,轉身跑進宿舍樓。顧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帶著笑。
“顧深,你還不回去?”陸景舟問。
“等一會兒。你們先走。”
蘇棠和陸景舟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蘇棠回頭——顧深還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宿舍樓的窗戶。
“他看什麽?”蘇棠問。
“大概是看林暖暖宿舍的燈。”
蘇棠笑了。
“學長,你說顧深是認真的嗎?”
“應該是。他從來沒這樣過。”
蘇棠點了點頭。
她想,這個春天,好像每個人都在戀愛。
週日上午,蘇棠接到了王婉清的電話。
“蘇棠,今天有空嗎?來家裏吃飯吧。你陸叔叔說想你了。”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好的阿姨。我下午過去。”
“讓景舟去接你。”
“好。”
掛了電話,蘇棠問陸景舟:“你爸爸公司的事解決了嗎?”
“差不多了。找到了一個投資人。”
“誰?”
“你不認識。一個我爸以前合作過的老闆。”
蘇棠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陸景舟看著她。
“你比我媽還關心我爸的事。”
蘇棠臉紅了:“我隻是……”
“我知道。”陸景舟握住她的手,“你把他們當家人。”
蘇棠沒有說話,但心裏暖暖的。
下午,蘇棠和陸景舟到了陸家。
王婉清在廚房裏忙,阿姨在旁邊幫忙。陸父坐在客廳裏看報紙,看到蘇棠進來,放下報紙笑了。
“小蘇來了?坐。”
“陸叔叔,您氣色好多了。”
“嗯。血糖穩定了。你做的杏仁豆腐功不可沒。”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我再做給您吃。”
“不急。先坐,喝茶。”
蘇棠坐在沙發上,陸景舟坐在她旁邊。王婉清端了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
“蘇棠,你媽媽最近好嗎?”
“挺好的。店裏生意不錯。”
“那就好。上次她做的鹵味,你陸叔叔很喜歡。下次讓她多做一些,我給錢。”
蘇棠笑了:“阿姨,不用給錢。我媽說了,送給您。”
“那不行。不能白拿。”
“那我回去跟我媽說。”
王婉清點了點頭,又回廚房了。
陸父看著蘇棠,沉默了一會兒。
“小蘇,景舟跟你說了公司的事嗎?”
“說了一點。”
“現在解決了。不用擔心。”
蘇棠點了點頭。
“陸叔叔,您辛苦了。”
陸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辛苦。做生意就是這樣,有起有落。”
蘇棠看著他花白的頭發,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敬意。他一個人撐起那麽大的公司,經曆了那麽多風浪,但從來不抱怨。
她想,陸景舟像他。話不多,但扛得住事。
晚飯後,陸景舟送蘇棠回學校。
車上,蘇棠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
“學長,你爸爸真厲害。”
“嗯。”
“你以後也會像他一樣厲害。”
“不一定。我可能一輩子在學校做研究。”
“那也很好。做自己喜歡的事。”
陸景舟低頭看著她。
“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麽?”
“開甜品店。做有溫度的甜品。”
“我會幫你。”
蘇棠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說話要算話。”
“我什麽時候不算話?”
蘇棠笑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定金。”
“尾款呢?”
“等你幫我開甜品店的時候付。”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車子駛過城市的街道,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蘇棠覺得,這條路好像永遠走不到頭。
但她不著急。
因為他在身邊。
回到宿舍,蘇棠躺在床上,給媽媽打電話。
“媽,陸叔叔的公司問題解決了。”
“那就好。你擔心了好幾天吧?”
“嗯。現在放心了。”
“囡囡,你越來越像陸家的人了。”
蘇棠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關心他們,比關心媽媽還多。”
蘇棠急了:“媽,我——”
“媽媽開玩笑的。”媽媽笑了,“你關心他們,媽媽高興。他們是你以後的家人。”
蘇棠的鼻子酸了。
“媽,你也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
“媽媽知道。早點睡吧。”
“嗯。媽晚安。”
掛了電話,蘇棠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媽媽說得對。
她越來越像陸家的人了。
不是因為她想攀附什麽。
是因為她在那裏,感受到了家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