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父出院那天，蘇棠特意請了半天假。
她早上五點半就起來了，熬了山藥排骨粥，做了無糖的蔥油餅，還帶了一盒新研發的桂花杏仁豆腐。林暖暖迷迷糊糊地說“你是去接病人還是去野餐”，蘇棠沒理她，提著大包小包出了門。
到醫院的時候，陸景舟已經在病房裏了。他正在幫陸父收拾東西，王婉清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份出院小結在看。
“蘇棠來了？不是說不用來嗎？”王婉清抬起頭。
“我想來接陸叔叔出院。”蘇棠把保溫袋放在桌上，“帶了粥和蔥油餅，叔叔阿姨趁熱吃。”
陸父笑了：“小蘇比親女兒還貼心。”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幫陸景舟一起收拾東西。陸父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蘇棠之前送的那盒綠豆糕——已經吃完了，盒子還留著。
“陸叔叔，盒子可以扔了，我再給您做。”
“不扔。留著裝別的東西。”陸父把盒子疊好放進行李袋。
蘇棠看著他的動作，心裏暖了一下。
辦好出院手續，陸家的司機來接。陸父坐在後座，王婉清坐在他旁邊，蘇棠和陸景舟坐在前麵。
“小蘇，今天去家裏吃飯吧。”王婉清說，“阿姨做了紅燒肉。”
蘇棠看了陸景舟一眼，他點了點頭。
“好。謝謝阿姨。”
車子駛出醫院，匯入車流。蘇棠從後視鏡裏看到陸父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王婉清握著他的手，目光柔和地看著窗外。
蘇棠覺得，這幅畫麵很安靜，很溫暖。
到了陸家，阿姨已經做好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花湯，還有一道蘇棠上次說喜歡的桂花糯米藕。
“阿姨，您太客氣了。”蘇棠看著滿桌子的菜，有點不好意思。
“不客氣。你這些天辛苦了，多吃點。”王婉清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
蘇棠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
“好吃就多吃。”陸父說，“你太瘦了。景舟，你給她多夾點。”
陸景舟默默地把一塊魚肉剔了刺，放到蘇棠碗裏。
蘇棠的臉紅了。
王婉清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吃完飯，蘇棠幫阿姨收拾碗筷。王婉清走過來，說“我來，你去陪景舟”。
蘇棠洗了手，走到客廳。陸父和陸景舟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人看。陸父拿著一份報紙在看，陸景舟在手機上打字。
“學長，跟誰聊天？”
“顧深。問我爸出院了沒有。”
蘇棠坐到他旁邊，探頭看了一眼。顧深發了一連串訊息，最後一條是“那你今天陪蘇棠嗎”，陸景舟回複“她在”。顧深發了一個壞笑的表情。
蘇棠忍不住笑了：“顧深怎麽什麽都知道？”
“林暖暖告訴他的。”
蘇棠愣了一下：“暖暖跟他……很熟嗎？”
“最近經常聊天。”陸景舟收起手機，“顧深說她是‘有意思的女生’。”
蘇棠的眼睛亮了：“他們是不是有情況？”
“不知道。”陸景舟麵無表情，“但顧深最近發訊息的頻率比以前高了很多。”
蘇棠在心裏記下了這件事。回去要好好審問林暖暖。
下午三點，蘇棠和陸景舟準備回學校。王婉清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裏麵是阿姨做的紅燒肉和桂花糯米藕。
“帶回去吃。分給你室友。”
“謝謝阿姨。”
王婉清看了陸景舟一眼，又看了蘇棠一眼。
“下週還來嗎？”
蘇棠笑了：“阿姨想讓我來，我就來。”
“那來吧。你陸叔叔說想吃你做的杏仁豆腐。”
“好。我下週做。”
走出大門的時候，蘇棠回頭看了一眼。王婉清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蘇棠也揮了揮手。
車上，蘇棠靠在陸景舟肩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學長，你媽媽好像真的開始接受我了。”
“嗯。”
“你爸爸也是。他讓我去公司上班，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陸景舟說，“但我希望你考慮清楚。”
“為什麽？”
“因為去我爸的公司，你會被很多人盯著。做得好，有人說你是靠關係；做不好，有人說你不行。”
蘇棠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我覺得你應該做你自己想做的事。”陸景舟看著她，“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蘇棠的鼻子酸了一下。
“你總是說這種話。”
“因為是真的。”
蘇棠笑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這是今天的。”
“今天的好短。”
“回去再補。”
陸景舟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宿舍，蘇棠把紅燒肉和糯米藕分給林暖暖和夏知秋。
林暖暖吃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亮了：“天哪，這個好好吃！誰做的？”
“陸學長家的阿姨。”
“你又去了？蘇棠，你現在去陸家比回自己家還頻繁。”
蘇棠笑了：“也沒有啦。”
夏知秋默默吃了一塊糯米藕，說：“好吃。你婆婆家的阿姨手藝不錯。”
“還不是婆婆！”蘇棠的臉紅了。
“快了。”夏知秋麵無表情地說。
林暖暖笑得直拍床。
蘇棠把臉埋進被子裏，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舟：“到宿舍了？”
蘇棠：“到了。你呢？”
陸景舟：“剛到實驗室。準備整理資料。”
蘇棠：“你爸爸剛出院，你不在家陪他？”
陸景舟：“他讓我回學校的。說他沒事。”
蘇棠：“你爸爸真好。”
陸景舟：“嗯。他喜歡你。”
蘇棠看著那行字，心裏暖暖的。
她回複：“我也喜歡你爸爸。還有你媽媽。”
陸景舟：“那我呢？”
蘇棠：“你猜。”
陸景舟：“不猜。你說。”
蘇棠：“最喜歡你。”
發出去之後，她的臉紅了。
陸景舟回複了一個句號。蘇棠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什麽意思。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我也是。”
蘇棠笑了，把手機貼在胸口。
晚上，蘇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陸父說的“畢業後來我公司上班”，想起王婉清說的“下週還來嗎”，想起陸景舟說的“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她覺得一切都好得不真實。
三個月前，她還是一個迷路的大一新生，闖進了陸景舟的實驗室，打翻了他的實驗。現在，她坐在他家的餐桌前，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飯，聽他們說“下次再來”。
蘇棠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條訊息：“媽，陸景舟的爸爸媽媽對我很好。”
媽媽秒回：“那就好。你要感恩，要對他們好。”
蘇棠：“我知道。”
媽媽：“囡囡，媽媽為你驕傲。”
蘇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回複：“媽，謝謝你。”
媽媽：“傻孩子。早點睡。”
蘇棠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她的臉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明天，她要給陸父做杏仁豆腐。
還要給王婉清做百合酥。
還要給陸景舟做草莓蛋糕。
——不要太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