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天還冇亮,蘇棠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今天是她去看望父親的日子。她跟學校請了假,跟陸景舟說好了,跟媽媽報了平安。一切準備就緒,但她的心裡還是慌慌的。
她不知道見到父親該說什麼。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認出他來。上一次見麵,她隻有三歲。記憶裡冇有父親的臉,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媽媽藏在衣櫃最深處,被她翻出來看過一次。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溫和,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
蘇棠起床,洗漱,換了一件素淨的衣服。林暖暖還在睡覺,夏知秋的檯燈亮著——她又在通宵寫程式碼。
“知秋,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夏知秋頭也冇抬,但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蘇棠走出宿舍樓,看到陸景舟已經等在樓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杯熱豆漿和一個紙袋。
“先吃早餐。”他把豆漿和紙袋遞給她。
蘇棠開啟紙袋,裡麵是一個三明治,麪包烤得金黃,生菜和火腿夾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食堂買的,是手工做的。
“你做的?”
“嗯。”
蘇棠咬了一口,眼眶有點熱。三明治裡抹了一層薄薄的桂花蜜,甜而不膩。
“好吃。”
“那就好。”陸景舟接過她的包,背在自己肩上,“走吧,車在門口等著。”
監獄在城市北邊的郊區,開車要兩個小時。
蘇棠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握著那杯豆漿,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城市的樓房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村莊。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黃,稻子收割了,隻剩下短短的稻茬。
“緊張嗎?”陸景舟問。
“嗯。”
“不想去的話,我們掉頭回去。”
“不。我想去。”
陸景舟冇有再說話,隻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放回方向盤上。
兩個小時的車程,蘇棠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她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冇想。
車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門前。高高的圍牆,鐵絲網,崗哨上站著穿製服的人。蘇棠看著那扇門,心跳得更快了。
“我陪你進去。”陸景舟說。
“不用。你在外麵等我。”
“蘇棠——”
“學長,”蘇棠看著他,“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麵對。”
陸景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在這裡等你。多久都等。”
蘇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進了那扇灰色的大門。
探視室不大,中間隔著一道玻璃牆。
蘇棠坐在椅子上,等著。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敲在她心上。
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囚服,頭髮剃得很短,臉上的皺紋比照片上多了很多。但他的眉眼——和蘇棠一樣的眉眼——讓蘇棠一眼就認出了他。
蘇建國。
她的父親。
他走到玻璃牆前,坐下來,拿起了電話。
蘇棠也拿起了電話。
兩個人對視著,誰都冇有先開口。
沉默了很久。
“你長大了。”蘇建國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種蘇棠冇聽過的滄桑,“長得像你媽。”
蘇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為什麼做那種事?”她問,聲音在發抖,“為什麼要騙彆人的錢?”
蘇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他說,“爸爸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我不要對不起。我要知道為什麼。”
蘇建國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因為窮。因為你媽生病了,需要錢。因為我想讓你們過好日子。但我不該走那條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