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魚兒上鉤
沈清辭的腳步在茶肆門檻前停住,視線落在那隻棕色香囊上,心頭像被什麼猛然一撞。
一樣的紋路,一樣的穗子,連香氣都毫無二致。
“世子妃?”青山公子察覺她的失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間的香囊,“這香囊有何不妥?”
沈清辭回過神來,趕忙收回視線,勉強牽起嘴角:“冇什麼,隻是覺得這香囊樣式獨特,想問問公子哪裡買的,也想給**做一個。”
青山公子低頭看了眼香囊,修長的手指輕撫表麵:“這是友人送的,市麵上買不到,怕是要讓世子妃失望了。”
友人送的?
沈清辭腦海裡不由自主浮現出謝淵戴著麵具的模樣。
若這香囊真是謝淵所贈,那這青山公子與五皇子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還是說......
她抬眼看向麵前的男人,可青山公子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瞧不出半點破綻。
“既如此,就不打擾公子了。”沈清辭壓下翻湧的心緒,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走出茶肆,小玉迎上來,壓低聲音道:“世子妃,您怎麼在裡麵待了這麼久?有人在暗處盯著咱們呢。”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四周,果然看見街角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瞧著像是許憐月派來的人。
她冷笑一聲,登上馬車:“不必理會,讓他們盯著便是。”
回府的路上,沈清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那枚香囊。
若青山公子真是謝淵,一切便說得通了。
忽而之間,沈清辭的心頭猛然升起更荒謬的想法,她暗自攥緊衣角。
必須設法試探清楚。
回到望月閣,她先將白大人開的藥方仔細收好,又吩咐小玉去庫房清點剩餘銀兩。
“世子妃,咱們手裡現銀已不足五百兩,若還要繼續給小小姐買藥,怕是撐不了太久。”
小玉捧著賬本,麵露憂色。
沈清辭心頭也在盤算,該讓齊氏快些上鉤纔是。
外頭傳來稟報:“世子妃,夫人請您過去。”、
來得正好。
她換上衣衫,趕往齊氏院落。
齊氏端坐正位,麵前擺著賞賜箱,幾件器物散於桌上。
沈清辭福身行禮,“兒媳見過婆母。”
齊氏揚了揚下巴:“清辭,你來看看,這些物件可有什麼異常?”
沈清辭低眉掃過桌麵,眉目不動:“婆母何意?都是貴妃所賜,兒媳一一登記在冊,應無差錯。”
“哦?”齊氏捏起一支金步搖,“我看這款式,倒頗似內造之物。”
沈清辭掩嘴輕笑:“婆母說笑了,宮中製品怎會流落市井?貴妃娘娘說過這些是她從各地蒐集的奇珍,並非出自內府,您瞧這鏨刻技法,雖精妙卻比宮中之物多了靈動不拘,一看便是民間巧匠所製。”
齊氏眯眼盯著她。
沈清辭將步搖遞過去:“婆母若仍存疑,不如兒媳拿去請行家鑒彆?隻是外人怕要笑話婆母不識寶貝了。”
齊氏當即臉色一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出身世家,什麼樣的好東西冇見過?不過是試探你幾句,你就這般沉不住氣?”
沈清辭立刻垂下眼簾,做出一副惶恐模樣:“兒媳不敢,兒媳隻是覺得婆母疑心太重,反倒傷了婆媳情分,這些賞賜之物,兒媳可是一樣都冇留,全數送到婆母這裡來了。”
她說著,眼眶微紅:“兒媳知道婆母是怕世子府惹上麻煩,可這些東西確實是貴妃娘娘所賜,若婆母實在不放心,不如兒媳去求見貴妃娘娘,讓她老人家親自為您解惑?”
齊氏臉色驟變。
她如何敢讓沈清辭去見蕭貴妃?
萬一這賤蹄子在貴妃麵前亂說,豈不是火上澆油?
“行了行了,我也隻是隨口一問,你倒好,還要鬨到貴妃麵前去,成何體統?”齊氏不耐煩地擺擺手。
沈清辭垂首不語,肩頭微微顫抖,似是在強忍委屈。
齊氏看著她的模樣,心中愈發煩躁。
正想把人打發走,沈清辭卻突然抬眸,淚眼盈盈道:“婆母,兒媳自嫁入世子府,一直兢兢業業,從不敢有半點懈怠,**病了這些日子,兒媳夜不能寐,隻盼著她能早日康複,婆母若是對兒媳有什麼不滿,大可直接說出來,何必這般疑心?”
提起**,齊氏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不是裴景的骨肉,更知道這件事絕不能傳到沈清辭耳朵裡。
若沈清辭知曉真相鬨起來,世子府的顏麵可就徹底保不住了。
想到這裡,齊氏放緩了語氣:“你這是做什麼?我又冇說不信你,東西我已經看過了,冇什麼問題,你先回去吧。”
沈清辭這才擦去眼淚,低眉順眼地行了一禮:“那兒媳告退。”
兩日後,齊氏受邀參加吏部侍郎夫人的賞花宴。
席間,眾人談及近日京中奇聞,有人說起城南當鋪有人在高價收購金扣和玉環之類,價格出得極高,卻冇人知道買主是誰。
侍郎夫人掩唇笑道:“說來也怪,那人專收這些東西,倒像是專門拆首飾上的配件似的,也不知是哪家敗落的,竟想出這種法子換錢。”
齊氏聽在耳中,心中一動。
她回到府中,立刻讓人開啟那隻箱子,將裡麵的禦賜之物一件件取出來細看。
那支金步搖上的翡翠扣,那對玉鐲上鑲嵌的金環,那條項鍊上的寶石墜角,樣樣都是能拆下來單獨出手的。
若她把這些小零件拆下來賣掉,再找人仿製普通的裝上去,誰能看得出來?
反正這些東西放在庫房裡也是落灰,不如換成銀子來得實在。
齊氏打定主意,當晚便讓心腹嬤嬤帶著拆下來的零件去了城南當鋪。
彼時,落雨閣內,許憐月正大發雷霆。
“一群廢物!連溫個茶都不會,我要你們何用?”
丫鬟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許憐月麵色鐵青,指著地上被打翻的茶盞:“還不趕緊收拾乾淨?若是讓世子看見,仔細你們的皮!”
丫鬟們連忙上前收拾,其中一個年紀小的手忙腳亂,碎片劃破了手指,鮮血滴在地上,卻不敢吭聲。
許憐月看見後更加煩躁,一腳踹過去:“冇用的東西,滾出去!”
小丫鬟被踹倒在地,額頭磕在桌角上,頓時鮮血直流,卻連哭都不敢哭,爬起來跪在地上磕頭。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許憐月厭惡地揮了揮手:“拖出去,打發到柴房去,彆在我麵前礙眼。”
兩個婆子上前,拖著小丫鬟就往外走。
小丫鬟名叫青禾,是前兩個月剛買進來的,簽的是死契,在這世子府裡命如草芥。
她被扔進柴房,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卻無人問津。
望著頭頂那一方天地,淚水不免淌了下來。
她小聲抽噎了一會兒,便疼得暈了過去。
夜深人靜時,柴房的門不知何時被人輕輕推開。
早已疼醒的青禾驚恐地縮在角落裡,藉著月光看清來人,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