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金色黃土坡
“謝謝丁老師。”她轉過身，對丁可華說。
丁可華笑了笑，擺擺手：“我們這邊都叫同誌，你以後就叫我可華吧，或者老丁也行。”
同誌，許寶鳳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在重慶聽過這兩個字，但那是罵人的——“共匪”“赤色分子”“那些人”。可現在，這兩個字從丁可華嘴裡說出來，卻是那麼自然，那麼親切。
“好。”她輕輕說，“可華同誌。”
丁可華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欣慰。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先歇著，晚上我來叫你，帶你認識幾個同誌。都是好人，你會喜歡他們的。”
他說完便走了。
許寶鳳站在窯洞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著那小小的窗戶透進來的光，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不是難過，那種感覺說不清楚。
她想起李涯，想起他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他看著她說“等我回來”，她輕輕點頭，以為他真的會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等他。也許等，也許不等。也許她來延安，就是為了不再等。
她坐在土炕上，把箱子開啟，把那兩根金條拿出來。金條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光。
良久，她把金條放回箱底，把箱子合上。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那扇木門。
外麵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黃土坡被染成金黃色，那些走來走去的人，身上也鍍了一層金邊。有人在唱歌，是那種她沒聽過的歌，調子簡單，卻很有力：
“黃河之濱，集合著一群中華民族優秀的子孫……”
許寶鳳站在門口，聽著那歌聲，看著那金黃色的光，覺得也許她真的來對了。
晚上，丁可華果然來了。
他帶她去了一個窯洞，說是食堂。裡頭已經坐了幾個人，有男有女，都穿著灰布軍裝，圍在一張長條桌邊，看見她進來，都抬起頭看她。
“來來來，”丁可華笑著招呼，“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常說的許寶鳳同誌。剛從重慶來的，一路辛苦了。”
幾個人都站起來，笑著跟她打招呼。一個圓臉的女同誌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許同誌，快坐快坐。我是林月琴，你叫我月琴就行。一路上累壞了吧？”
許寶鳳被她拉著坐下，有些侷促。她看著這些陌生的麵孔，看著他們臉上真誠的笑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慢慢落下來。
“這位是周揚同誌，”丁可華給她介紹，“魯藝的負責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沖她點點頭，笑得溫和。
“這位是艾青同誌，詩人。”
一個瘦瘦的年輕人沖她笑了笑，沒說話。
“這位是陳波兒同誌，搞戲劇的。”
一個漂亮的女同誌沖她眨眨眼，笑得爽朗。
丁可華一個一個介紹過去，許寶鳳一個一個記著。她發現這些人說話都很直接，笑起來很爽朗，看她的時候眼神很乾凈，沒有那些讓她不舒服的東西。
“寶鳳同誌，”周揚開口了，聲音溫和，“你在重慶是做什麼工作的？”
許寶鳳頓了頓，說：“在學校教書。”
“教書好。”周揚點點頭，“我們這兒也缺教書先生。回頭可以安排你去學校，先熟悉熟悉環境。”
許寶鳳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月琴在旁邊插話：“周揚同誌，人家剛來，你讓人家歇兩天再說嘛。”
周揚笑著擺手：“好好好，是我太急了。”
幾個人都笑起來。許寶鳳看著他們笑，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
晚飯是小米粥，窩窩頭，還有一碟鹹菜。簡單得很，可在許寶鳳吃起來，卻覺得格外香。她在路上顛了半個月，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這會兒一碗熱粥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慢點吃，慢點吃。”林月琴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不夠還有。”
許寶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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