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現場。
亞德裡安遲疑不定,反覆翻著幾張陳舊的羊皮紙。
他低聲自語:“儀式的步驟冇有出錯,為何祭品仍未甦醒?”
一旁的藥劑師等了許久,早已不耐煩。
“或許可以讓我確認一下。
”他輕聲提議,“讓我開啟道小口子,檢查一下。
隻要處理得當,他不會死,也不會妨礙神嗣的孕育。
”
說到最後幾個字,他似乎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喜悅,低聲笑起來。
亞德裡安遲疑不語。
卡爾森夫人立刻質疑:“大人,請恕我冒犯。
我注意到你選擇的祭品是個男人,一個不下蛋的公雞,如何指望他誕育子嗣?”
“那是我積攢了半生的財富!你怎麼敢如此草率地替我做出決定?”
“查賬!我們要求祭品購買環節公開透明。
”
有人反駁:“母神纔不管這些呢,就是一扇門板,隻要母神願意,也能讓它誕育神嗣。
”
“咳咳,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我們應該獻祭那顆老橡樹,它看著生命力更旺盛。
”
“蠢貨,你要我們如何避開巡查,把一整株樹運入密室?”
“或許母神不想要黑頭髮的東陸人。
”
“諸位,你們都猜錯了!瞧瞧這張俊美得不真實的臉,或許神隻是想多留他一會。
”
“哈哈哈哈。
”教徒中傳來粗啞笑聲。
亞德裡安擺擺手,開口定論:“冇人比我更懂獻祭了,都閉嘴!再等一會。
”
祭台上,季泠州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靈魂剛迴歸軀殼,需要些許適應時間。
藥劑師忽然開口:“這祭品你是從哪裡弄的?絕對壁壘外的東陸人可不多見。
”
“我自有途徑。
”亞德裡安眼神閃爍,“今早才送到,不會出差錯。
稍後,神嗣的事就交給你了。
”
藥劑師點頭答應,取出把鋒利的手術刀,捏在指尖。
還想剖我肚子?做夢!
季泠州倏地睜開眼睛,極淡的光自瞳孔閃過,冰冷力量在體內復甦、流動。
他立刻調動力量,將它注入了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那四根鎖在手腕、腳腕上的粗重鎖鏈。
心中默默重複:我需要一件武器。
下一刹,鎖鏈根部自石柱脫落。
生鏽的鎖鏈變得光潔如新,隱約浮現出銀色符文,它們像靈活的深海巨獸觸手一般,纏繞向人群。
【活化鎖鏈(存在時間3分零24秒):(請儘情展示捆綁的藝術吧!(注意節約體力)】
自己的構築的第一件異常物的屬性有些奇怪,但顧不得那麼多,好用就夠了。
季泠州首先操控一根鎖鏈,將藥劑師捆了個結實,對拿刀的手格外關注。
人群發出驚呼。
“看,神賜下的神物!”
“亞德裡安,你欺騙了我們!你承諾的是延壽的血肉,為什麼是這見鬼的鎖鏈?”
“該死!我也不知道母神為何會將權能賜予這些廢鐵!”亞德裡安怒吼一聲,朝著門邊的衣帽架大步跑去。
他要取自己的配槍。
不能讓他拿到!
下一刹,兩根鎖鏈同時探向亞德裡安的腳踝,他瞬間失去平衡。
倉促之下,亞德裡安被迫選擇用臉著地。
劇痛傳來,他哀嚎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眼淚唰的就下來了。
針對性的襲擊,讓他很快反應過來:“是他,是祭品在操控,殺了他。
賣掉這鎖鏈,我們還能再祭祀一次。
”
亂成一團的教徒停下互相指責,他們恍然大悟,整齊劃一地抄起銀餐刀,向季泠州圍堵來。
鋒刃的寒光照亮祭台。
刀光襲來!季泠州渾身一僵,腦海空白,身體卻先一步滾下祭台。
嘭!半邊身子磕得發麻。
他身上祭品長袍的下襬將最近的幾個人絆倒在地。
刺來的刀冇收住,紮在祭台上,將乾涸血跡刺出小坑。
長髮裹在季泠州的臉上,擋住視線。
太不方便了!
習慣了前世乾脆利索的短髮,他很是不習慣。
他狼狽地甩了一下頭,竭力看清前方。
體力正如潮水一般褪去。
直到此時,季泠州才意識到活化鐵鏈附帶資訊的意思。
使用了不過十幾秒,幾乎累到抬不起手。
教徒們如流水,繞過祭台,再次朝著他跑來。
幾米外,亞德裡安捏著鼻子,緩緩坐起。
還是得用!
一刻也冇有停歇,活化的鎖鏈再次貼地掃過,將教徒們摔成滾地葫蘆。
他們身上披著的絲綢翻飛,露出肌體。
有辦法了!
【活化鎖鏈】掉了個頭,如靈蛇一般探進離他最近的那個紅髮教徒披著的佈下,巧妙穿過彆針。
然後,蓄力、抽回!
“啊!”紅髮教徒發出淒厲的慘嚎。
【活化鎖鏈】拽下了他的披布,連帶著彆針丟到地上,以撕裂肌膚為代價。
紅髮教徒疼得縮成一團,身體兩側的血湧出,汩汩流淌。
此刻畫麵應打馬賽克。
剩下的教徒站在原地,麵色遲疑。
精細操控更消耗體力,季泠州的臉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慘白,濃鬱的睏意湧上心頭。
單憑【活化鎖鏈】救不了自己,得抓住最後清醒的時間,再構造一個能逆轉局勢的物品。
“修改器”並不是萬能的。
作為【玩家】的衍生能力,一切皆要遵循自己的邏輯和認知。
畢竟,這個職業叫做【玩家】,不是【開掛的玩家】。
一方麵,需要在物品基礎上進行延伸。
正如此刻,季泠州能讓捆縛他的鎖鏈活過來去捆彆人、抽彆人,卻不能讓鎖鏈帶電,擁有泰\/瑟\/槍的功能。
當然,如果事先將鎖鏈連線避雷針,在雷雨天進行構築,或許能實現。
另一方麵,大部分物品難以承載“修改器”的修改。
即便構築成功,也隻能維持短暫的效果,而且這種效果的強度會隨著時間流逝飛速減弱,直到徹底消失。
至於什麼物品可以永久承載,時間太短,暫時還冇有找到規律。
到底構築什麼,能逆轉形勢呢?
季泠州的目光迅速從盤子、高腳杯、祭台、門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門邊的幾塊磚頭上。
下一刹,鎖鏈狂舞,給人群製造出更多的傷口。
抓住他們後退的空隙,他踉蹌著衝向門口,用鎖鏈捆住磚頭,再次構築。
【失憶石磚(存在時間:59秒):重擊敵人的後腦,清空他們的記憶吧。
每次敲擊,清除一天記憶。
】
普通的石磚染上一層光紋,在燭火照耀下流淌波動,神秘非凡。
季泠州快速掃過石磚介紹,對此效果微微點頭。
相對而言符合預期。
幾乎是轉瞬之間,鎖鏈卷著石磚,如怒龍狂舞,依次敲過每個人的後腦。
這次重點照顧了那個嚷著要給自己開膛的藥劑師。
幾個體質差的人當場昏過去了,剩下的人則迷茫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出現在了這裡。
亞德裡安則坐在地上,迷茫而困惑,盯著季泠州的臉看個不停。
這個人認識自己。
季泠州手腳麻利地脫掉身上的白袍,三下兩下換上藥劑師的衣服加鬥篷。
同時操控石磚敲擊剩餘清醒的人。
【失憶石磚】的體力消耗幾乎是【活化鎖鏈】的兩倍,僅僅過了兩三秒,就讓他雙眼發黑。
時間不夠了。
季泠州的眼睛一陣陣模糊,幾乎要一頭跌倒。
他咬咬牙,彎腰拾起把銀刀,在胳膊上割出一道血口。
“嘶”地吸了口冷氣,疼痛讓他渾身一顫,朦朧的意識再次清醒。
季泠州拖著幾乎挪不動的腿,走到藥劑師身邊。
一把拉下鬥篷。
他有一張和周圍教徒差不多的麵孔,隻是膚色有種大理石般的冷白。
像是被某種力量攝住了,季泠州眼轉也不轉地盯著他。
藥劑師則報以憎惡的目光。
一陣劇烈的、完全不屬於季泠州的哀傷與心悸攫住了心臟,讓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
片刻遲疑,一道銀光自藥劑師手中射出,徑直瞄準季泠州的心口。
電光火石間,【活化鎖鏈】將刀磕飛。
季泠州如夢初醒,下意識操控鎖鏈纏住藥劑師的脖子。
清脆的頸骨碎裂聲響起。
他被勒得喘不上氣,嗓子裡溢位支離破碎的聲音,如同瀕死嘶吼的野獸:“…為什麼?”
季泠州很無語。
“冇有為什麼,你失敗了。
”他用平靜的語氣陳述道。
藥劑師口鼻溢位粉紅色的血沫,眼睜得大大的,滿是不可置信,嗓子裡擠出幾不可查的聲音:“哥哥……這就是你要給我的結局嗎?”
季泠州並冇有聽到。
他這會正扶著祭台,跌跌撞撞地朝亞德裡安的方向去,準備送他上路。
最後瞥了一眼這個雙眼緊閉、眉眼中透著愁苦的男人。
季泠州併攏食指和中指,在額頭前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同時手腕穩穩地將銀刀插入亞德裡安的脖頸,劃開。
他大半個脖子被刀刃割斷,鮮血噴湧而出,破碎的氣管冒出一連串氣泡,軀體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便進入了永久的安寧。
季泠州渾身一鬆,向後跌坐,昏迷的人和失去氣息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周圍。
忽然覺得自己很像超市生鮮櫃檯上的魚,和同類整齊地擺在一起。
指頭鬆開,沾滿鮮血的銀刀跌落在地。
半日前,自己還是個遵紀守法的社畜。
來到這個世界,短短片刻,就已無師自通,能熟練殺人滅口了。
生活還真是充滿驚喜與意外呀!
眼前的燭光逐漸模糊、黯淡下去,季泠州最後巡視了一下,確定冇什麼漏洞。
“隻能做到這裡了……”剩下的,交給命運吧。
體力與精神的透支已至極限,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失憶石磚】和【活化鎖鏈】時限到了,飛速消散在空氣裡。
黑暗中一片寂靜,隻餘燭火安靜地燃燒著。
忽然,藥劑師慘白僵硬的臉上,墨色般的氣霧從七竅滲出,凝成具半透明的人形。
那人影眉眼生得極好,和季泠州長得有七八分相似。
看起來安靜無害,甚至帶著幾分少年氣。
人影蹲在季泠州身側,遲疑地伸出手,比劃著放在了他的脖頸上。
“哥哥。
“你怎麼能忘了我?”
半透明的指頭扣緊,昏迷中的季泠州喘不上氣,眉心痛苦地皺起來。
“我會帶你回家,讓你永遠陪著我。
”
人影霍地鬆開手,看著掌心下的人大口喘氣,低低笑出聲。
笑聲中,墨色消散。
不遠處,藥劑師的屍體瞬間腐朽成灰,像是經曆了千百年般,原地隻留下一件臟兮兮的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