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冷冽的刀鋒劃破夜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驟然襲來時,蘇妙靈正緊隨嬴政的腳步,穿行在禦花園蜿蜒的迴廊之間。
這位年輕的帝王執意要親自領她前往側殿休息,廊外初綻的晚菊在夜色中靜靜舒展,金色的花蕊上還凝結著晶瑩的夜露,而她的思緒卻仍徘徊在曦方纔那急促的警告之中——“檢測到高強度殺氣鎖定,坐標東北方三十步,速度極快!”
話音幾乎還未落下,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自假山後猛然竄出。
那人身著玄色夜行衣,幾乎與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手中緊握的短匕泛著淬過毒的幽藍寒光,筆直地刺向嬴政的後心要害。
侍衛們的反應雖已算得上迅捷,拔劍出鞘的錚鳴聲頓時刺破了園中靜謐,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蘇妙靈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先於意識采取了行動。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撲身上前,右手死死攥住了刺客持匕的手腕,左手則用盡全身力氣將嬴政往旁邊奮力一推。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沉悶得如同鈍刀割過粗布。
蘇妙靈隻覺右肩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一團烈火在她骨頭縫隙裏轟然炸開,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便浸透了後背輕薄的襦裙。
幸好她身形比嬴政矮上幾分,否則這一刀恐怕已直穿心髒。
刺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擋稍稍滯緩了動作,隨即就被蜂擁趕至的侍衛們死死按倒在地。
那柄短匕“當啷”一聲掉落石板上,滑出一串刺耳而驚心的聲響。
“蘇姑娘!”
嬴政的聲音近在咫尺,竟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急促與波動。
她勉強歪過頭,看見他半蹲在自己身側,墨色龍袍的下擺已沾染了零星的草屑,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深邃眼眸,此刻卻像被投入石子的幽潭,清晰地蕩開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的傷口,指尖卻在離她肩頭寸許之處猛地頓住,語氣裏滿是壓抑的緊繃:“太醫!快傳太醫!”
蘇妙靈疼得連連倒抽冷氣,卻仍不忘齜牙咧嘴地擠出玩笑般的語調:“公、公子別緊張……小傷而已……就是……就是這刺客手藝太差……紮偏了罷了……”
話未說完,眼前又是一黑,身子一軟便向後倒去。
預想中冰冷堅硬的地麵並未到來——她落入了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
嬴政的手臂隔著衣料傳來沉穩的觸感,那股淡淡的龍涎香氣縈繞鼻尖,竟讓她莫名感到幾分安定。
她模模糊糊地想著,這位未來始皇帝的懷抱……原來還挺結實。
幸虧自己不算太重,不然這情形可就尷尬了……
“別說話。”嬴政的聲音低沉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卻又奇異地比往常柔和了許多。
他打橫將她抱起,轉身大步朝寢宮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夜風中高高揚起,露出線條緊繃如弓的下頜。
蘇妙靈靠在他胸前,能清晰地聽見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曦曾說過的那些話,想起那些為他前赴後繼、甘願犧牲的先驅者。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當死亡擦著身邊淩厲掠過時,那種想要拚盡全力護住一個人的衝動,竟是如此本能而又洶湧澎湃。
蘇妙靈在內心無聲吐槽道:“這群反派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清醒意識到,祖宗纔是真龍天子啊……”
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她彷彿聽見嬴政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微風拂過寂靜的水麵:“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擋,為孤擋去了半條命的驚懼。”
她本想迴一句“那你可得好好謝我”,卻終究抵不過排山倒海般襲來的倦意與疼痛,沉沉睡了過去。
蘇妙靈的靈魂被曦拉進係統空間,蘇妙靈抬頭望著兩米高的曦,“話說你本體和嬴政差不多高呀?”
曦明明沒有五官,卻仍能在黑色的臉龐中看到衪翻白眼,身上的流光隨衪的動作晃動著,“我要是顯出本體,我怕你早被嚇跑了,神的本體最矮也有十五米,所以千萬別拿人類的身高和神比。”
蘇妙靈突然沒腦筋地來了一句:“既然是神,能給嬴政長生不老藥不?”
曦有些無奈地答道:“你看我像有長生不老藥的人不?神隻是壽命長點兒,不是不老不死啊!”
蘇妙靈撇撇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係統空間冰涼的地麵:“也是哦,我差點忘了,曆史上他老人家不就派徐福帶了幾千童男童女出海找仙藥嘛,結果船影子都沒見著……”
她忽然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曦,“那你說,要是我現在告訴他‘別信方士,都是騙子’,他會不會聽啊?”
曦周身的流光閃爍了兩下,像是在無奈地歎氣:“你覺得一個二十多歲就已顯露帝王心術的人,會輕易相信一個來曆不明的‘飛人’說的話?何況‘長生’二字,本就是曆代帝王的心魔,越是站在權力頂峰,越難放下。”
蘇妙靈脫口而出;“我都為他擋刀了,這點情麵總該有吧?”
“擋刀是情分,長生是執念。”曦的聲音平靜無波,“你擋的是當下的危險,他要的是永恆的江山。這根本是兩碼事。”衪頓了頓,黑色輪廓轉向蘇妙靈,“倒是你,剛纔在禦花園那一下,差點把自己交代在那兒,現在還有閑心操心別人的長生?”
蘇妙靈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右肩傳來陣陣鈍痛,雖然靈魂在係統空間,身體的痛感卻透過神經隱隱傳來。
她縮了縮脖子:“那不是本能嘛……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捅死吧?好歹是未來的始皇帝,死在我麵前多可惜。”
“可惜?”曦的流光忽明忽暗,“你可知你這一擋,已經讓曆史的齒輪偏了半分?原本該刺中嬴政心髒的匕首,被你引到了自己肩上,這細微的偏差,誰也說不清會發酵出什麽後果。”
蘇妙靈心裏咯噔一下,剛才隻顧著疼和吐槽刺客手藝差,倒沒細想這茬。
她皺起眉:“那……會有什麽後果?難道嬴政會因為我擋了這刀,就提前統一六國了?”
“或許。”曦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也或許,某個本該因嬴政受傷而改變的決策,會沿著舊軌繼續前行。曆史從不是非黑即白,你每一次呼吸,都在為它添上新的墨色。”
蘇妙靈聽得有點發懵,撓了撓頭:“算了算了,想不明白。反正我現在就是個傷員,先養好傷再說。”她忽然想起什麽,眼睛又亮起來,“對了!我昏迷前好像聽見嬴政說……‘為孤擋去了半條命的驚懼’?他是不是有點感動啊?”
曦沉默了片刻,黑色的臉龐似乎轉向了係統空間外的某個方向:“等你醒了,自己去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