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靈後頸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了上來。
嬴政那雙深邃如古潭的墨眸,此刻彷彿淬了萬年寒冰的星辰,正一眨不眨地、牢牢地鎖定了她,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她穿透,其中蘊含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他根本沒打算讓她就這麽輕易地溜之大吉。
她心頭一緊,臉上隻能擠出兩聲幹澀的假笑,腳底板如同抹了厚厚一層油,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向後挪動,嘴裏忙不迭地找著藉口:“那個……公子您看,您既然安然無恙,我就先行告退哈!我家爐灶上還咕嘟咕嘟燉著湯呢,再耽擱下去,怕是要糊鍋底了——”
“哦?”嬴政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
他玄色的寬大衣袍隨著他向前逼近一步的動作輕輕擺動,衣袂流轉間,恰好不偏不倚地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他垂眸凝視著她,語氣聽似平淡,卻暗藏機鋒:“如此說來,蘇姑娘那鍋湯,竟比孤的性命還要緊?”
蘇妙靈心裏猛地“咯噔”一沉,暗自叫苦不迭,心道這位千古一帝的心思也太難捉摸,這莫名的醋勁兒怎麽感覺比張良那家夥還要來得大且不講道理!
她慌忙將雙手擺得跟風中荷葉似的,連聲否認:“不是!絕對不是!公子的性命自然是頂頂重要的!隻是……隻是我那湯是特意為我兄長燉的,他那人脾氣暴躁得很,若是迴去發現湯燒糊了,怕是能把房頂都給掀翻了。我是怕他鬧將起來,反而擾了公子您的清淨……”
她這番漏洞百出的解釋尚未說完,沉寂在識海深處的係統聲音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又急促的“刺啦刺啦”電流雜音,緊接著便是毫無感情的機械警告:“緊急警告!係統能量儲備嚴重告急!方纔為強行實施空間傳送並遮蔽周清清係統的追蹤,已消耗過量能源,現剩餘能量不足30%!若此時強行啟動傳送程式,坐標定位將極不穩定,宿主有超過87%的概率會被隨機‘拋射’到某個未知的荒山野嶺或窮鄉僻壤!”
蘇妙靈聞言,內心頓時一片無語凝噎:“……”
這破係統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偏在她最需要金蟬脫殼的緊要關頭掉鏈子!
她臉上的職業假笑差點維持不住,險些當場裂成碎片,隻能強行按捺住抓狂的心情,繼續硬著頭皮跟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帝王打哈哈,試圖矇混過關:“公子您瞧……您再瞧瞧這天色,確實也不早了,我這一個弱女子孤身在外也多有不便,所以……”
然而,嬴政卻並未接她這拙劣的話茬,反而忽然微微俯下了挺拔的身軀,將自己的視線降到了與她平齊的高度。
搖曳的燭火在他那通常冰冷如霜的墨色眼眸中躍動,竟奇異地為那雙總是透著疏離與威嚴的眼睛增添了幾許難以捉摸的、近乎溫柔的微光。
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而悅耳,如同山澗清泉漫過玉石:“蘇姑娘既能憑空‘飛’至孤的麵前,如此神通,何不再施展一次,讓孤開開眼界?”
蘇妙靈瞬間瞪大了眼睛,內心被一排巨大的問號刷屏:“???”
誰!究竟是哪個多嘴的家夥告訴他本姑娘會飛的?!她現在哪裏是想飛,分明隻想立刻找個地縫“飛”進去躲起來!
驚慌之下,她隻能一邊幹笑著,一邊試圖將身體縮得更小些:“公子您真是說笑了……我那哪兒算得上是飛呀,不過就是……就是早年跟著遊方術士學了點‘縮地成寸’的皮毛小把戲,實在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是嗎?”嬴政忽然抬起手,修長的手指似不經意般輕輕擦過她額角被細汗濡濕的碎發,那動作輕柔得彷彿隻是拂過一片最輕盈的羽毛,“可孤方纔,分明親眼瞧見,姑娘是從半空中……掉下來的。”
蘇妙靈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徹,簡直快要燒起來——
可不就是狼狽地掉下來的嘛!當時若不是她反應夠快,在半空中勉強調整了姿勢,差點就要以臉著地,上演一出慘劇了!
她梗著脖子,強作鎮定地辯解:“那、那隻是落地時姿勢沒控製好!是意外!真正飛起來的時候,姿態可瀟灑飄逸了!公子若不信,我這就……”
話剛衝口而出,她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心中懊悔不迭。
與此同時,識海裏的曦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開始瘋狂打滾哀嚎:“我的小祖宗!你清醒一點!咱們現在就剩這點兒殘存能量了,真要強行啟動飛航模式,那效果估計跟喝醉酒的莽漢打醉拳差不多,歪歪扭扭,根本沒法看啊!”
然而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蘇妙靈隻能心一橫,硬著頭皮向曦下達指令:“快!別管那麽多了!隨便驅動能量讓我飄起來兩下,裝裝樣子就行!千萬別讓他看出咱們已經是強弩之末!”
曦帶著哭腔,不情不願地啟動了最後的能量儲備。
蘇妙靈隻覺腳下一輕,整個人像是踩在了不受控製的彈簧上,猛地向上笨拙地蹦起了約莫半尺高,然後便“咚”地一聲悶響,重重落迴原地,還因立足不穩,險些把腳踝給崴了。
嬴政默然注視著她這堪稱“旱地拔蔥”式的、毫無美感可言的“飛行演示”,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底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瞭然於胸的淡淡笑意,他語氣平穩地評價道:“蘇姑娘這‘飛’法,果然……別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蘇妙靈此刻恨不得當場施展土遁之術,直接消失在地板之下。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腳踝,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得努力維持笑容:“讓、讓公子見笑了……今天實在是狀態不佳!改天!改天我一定調整好,給公子表演一個真正的騰雲駕霧!”
“不必改天。”嬴政忽然直起身,恢複了往日那副睥睨天下的帝王姿態,語氣沉穩而不容置疑,“孤準你暫且留在秦宮。何時你狀態調整好了,何時再‘飛’給孤看也不遲。”
蘇妙靈再次被巨大的問號淹沒:“???”
不是,這事情的發展方向怎麽完全失控,朝著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奇怪軌道“飛”馳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