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軒“哐當”一下把門踹開,門板差點飛出去。
蘇妙靈嘴裏塞得鼓鼓的,正抱著一碟桂花糕猛啃,抬頭時嘴角沾著一圈糖渣,像隻偷吃被抓的小倉鼠,含糊不清地瞪他:“你不是滾迴你家摸魚去了嗎?又跑過來湊什麽熱鬧!”
“我家主子找你。”
蘇軒麻溜往旁邊一躲,門外立刻站進來個瘦條條的身影。
一身素淨藍衣服,眼睛還被同款藍綢子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個挺翹的鼻梁和緊繃的下巴,看著神秘兮兮又有點可憐。
屋裏幾個人瞬間安靜如雞。
蘇家那幫人,隻要敢偷看天機,眼睛必瞎,眼前這位,典型的“算命把自己算瞎了”代表人物。
蘇妙靈眉頭一皺,糕都不香了,這人她雖然不熟,但也知道是個上班從不遲到、摸魚從不被抓的模範員工,今天居然敢擅自離崗?
“你膽子肥了?擅自離崗,是嫌命太長想提前領盒飯?
她可是蘇家明晃晃的繼承人,全族命脈攥手裏,平時也就管管分支吵架、找找當年在韓國滅了後失蹤的主家。
蘇家各分支都有負責人,她一向隻動嘴不動腿、隻指揮不幹活,從來不多管閑事。
矇眼那位規規矩矩彎腰行禮,聲音沉得像塊石頭:“小姐,這事關係到你的小命,我就算被扣工資、被開除、被族規吊起來打,也必須來。”
(當初小小的蘇妙靈奶聲奶氣的喊著,誰敢擅自離崗位,就扣工資,開除,吊起來打,雖然大家一開始都不知道什麽意思,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蘇妙靈眼神“唰”地一冷,嘴裏的糕還沒嚥下去,語氣直接從零食模式切到大佬模式,不是問,是直接蓋章定論:“哦……所以新鄭最近那個花錢如流水、行蹤像鬼鬼祟祟的神秘冤大頭,就是你是吧?”
屋裏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糕渣掉地上的聲音。
紫女端茶的手頓了半秒,眼底藏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心裏默默吐槽:喲,大戲來了。
張良輕輕捋著袖子,目光在人家衣服上那點小暗紋一掃,當場心裏門兒清:這是蘇家自己人找上門“催命”來了。
韓非搖扇子的動作一停,桃花眼彎得像狐狸,滿臉寫著:快說快說,我最愛聽八卦。
衛莊靠在柱子上,鯊齒往旁邊一戳,渾身冷氣外放,眼神像在看一個沒事找事的送死選手。
矇眼人垂著頭,老老實實認了:“小姐眼光真毒,沒錯是我。在下蘇衍,蘇家新鄭分支管事的,不敢撒謊。”
蘇妙靈“啪”地把半塊糕拍在桌上,嘴角糖渣都沒擦,氣場全開:“蘇家規矩寫得明明白白,沒召見不準來新鄭,更不準在這兒搞事情!你一個分支管事,連家規都忘到姥姥家了?”
“規矩我不敢忘,可是天命要命啊!”
蘇衍腰彎得更低,矇眼的藍綢都跟著晃:“我們窺天那一脈算了八百遍,算出你最近要倒大黴……死劫!這破事跟韓國舊地、跟新鄭這堆渾水,甚至跟屋裏這幾位看熱鬧的,全都脫不了幹係!”
這話一出來,韓非當場把扇子一收,笑得欠欠的:“喲嗬?蘇家算命這麽厲害?連我這個無業遊民韓國公子,都被算進你的生死簿裏了?”
衛莊冷冷瞥他一眼,語氣能凍死人:“裝神弄鬼,再廢話,我讓你現在就應劫。”
張良立刻往前一站,溫文爾雅的臉上寫滿護短,語氣客客氣氣,話卻紮心:“蘇主事,靈兒是主家大小姐,全新鄭誰不知道她隻掛名不惹事?你一開口就咒她死,安的什麽壞心眼?”
蘇衍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沉重得能壓塌屋頂:“天機不能全說啊!我隻知道,你要是繼續留在新鄭,卷進七國打群架的破事裏,十天之內——必!死!無!疑!”
“我冒著被打死的風險跑過來,就是要帶你逃迴老家躲災!”
蘇妙靈環視一圈屋裏護著她的人,最後輕飄飄落迴蘇衍身上,語氣淡定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麽:“哦?那我要是不走呢?”
“那我就隻能……強行綁你走!”
蘇衍語氣硬得像塊石頭:“就算被你罵、被族規罰、被屋裏這幾位揍扁,我也不能讓蘇家唯一的繼承人,死在這破地方!”
衛莊緩緩直起身,鯊齒發出一陣不爽的嗡鳴,語氣冷得掉冰渣:“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綁人快,還是我拔劍快。”
一瞬間,屋裏氣氛冷到冰點,火藥味濃得能點著。
蘇妙靈眼皮一跳,當場在腦子裏瘋狂戳係統曦:“曦曦曦!快迴答!蘇家那幫人真的會窺天機嗎?真能算死人?”
曦在她腦子裏懶洋洋翻了個身,聲音敷衍得要命:“根據本神給的設定,會是會……但他們怎麽算的,算得準不準,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查他們考勤!”
蘇妙靈看著眼前一觸即發的打架現場,心累吐槽:“哦——合著他說我十天必死,我就真得死唄?”
曦當場在她腦海裏發出一聲尖銳破音的尖叫,差點把她腦子震聾:“怎麽可能啊啊啊!有本神罩著你,還有這世界天道給你當保鏢,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誰敢收你命,我跟誰打到天崩地裂!你可是他倆硬塞給我的寶貝蛋啊!”
蘇妙靈一臉懵圈,徹底聽不懂:“啊?所以我是我爸媽留給你的寵物?還是任務指標?”
曦叫得更大聲,像個氣急敗壞的老母親:“你是我搶!迴!來!的!你剛出生那天,我從幾十個神仙裏硬生生擠到第一個抱你!不然輪得到我管你嗎?!”
蘇妙靈沉默兩秒,真誠發問:“所以……你算我什麽人?親戚?保姆?還是繫結老闆?”
曦卡殼了半天,語氣別扭又傲嬌:“神沒有性別!我也不知道你該叫我啥!反正你記住——我算你第二個爸媽!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炸了他!”
蘇衍話音剛落,蘇妙靈半點沒猶豫,“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裏還攥著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她懶得廢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抬手就給了蘇衍一個精準的“腦瓜崩”。
“咚!”
一聲清脆響,蘇衍整個人一僵,矇眼的藍綢都跟著顫了三顫。
“第一下,罰你擅離崗位,嚇我一跳。”
蘇妙靈語速飛快,抬手又是一下,“咚”得更響。
“第二下,罰你滿口胡言,咒我死劫。”
她還不解氣,伸手揪住蘇衍的衣領,把人往旁邊一拽,抬手就是第三下“腦瓜崩”,力道控製得剛好,疼得蘇衍直吸溜,卻又不至於受傷。
“第三下,罰你聽不懂人話,非要在這跟我強!”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前後不過三秒。
蘇衍被打得懵在原地,一手捂著腦門,一手還保持著要綁人的姿勢,活像個被點了穴的木樁子。
蘇軒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生怕殃及池魚。
屋裏瞬間安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各種憋笑的動靜。
韓非手裏的摺扇“啪”地一下沒拿穩,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肩膀卻抖得厲害,好不容易直起身,桃花眼彎成了月牙,一本正經地開口:“小師妹這招……嗯,簡單高效,頗有大家風範。”
紫女直接撐著桌子笑出了聲,玉指輕點蘇妙靈,“你呀,下手倒是有分寸,沒把人打壞。”
張良扶著額頭,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揚,“靈兒,這‘家法’倒是別致,比族規管用多了。”
唯獨衛莊,依舊站得筆直,鯊齒的嗡鳴早已消失,他掃了眼蘇衍那副狼狽樣,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冷聲道:“早該如此。”
蘇妙靈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鬆開蘇衍的衣領,把人推迴蘇軒身邊。
蘇衍緩了半天,才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開口:“小、小姐……你怎麽真打啊?我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就別在這製造焦慮。”蘇妙靈雙手抱臂,下巴一揚,語氣篤定又霸氣,“蘇衍,你聽好了——”
她特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屋裏眾人,最後落在蘇衍身上,一字一頓道:“十天之後,我蘇妙靈,必定安然無恙,頭發絲都不會少一根!”
曦在她腦海裏瘋狂應援,拍著巴掌嗷嗷叫:“說得好!給我狠狠立g!本神給你兜底,誰來誰倒黴!”
蘇妙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卻不鬆口:“到時候,你要是還在新鄭,就來紫蘭軒看我吃糕點。要是不敢來,就迴去領族規,別再想著綁我走。”
蘇衍還想爭辯,可對上蘇妙靈那雙篤定的眼睛,又想起剛才那三下實打實的腦瓜崩,話到嘴邊,終究變成了一聲氣鼓鼓的嘟囔:“……我就等著!到時候你要是少根頭發,我、我就……”
“你就怎麽樣?”蘇妙靈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蘇衍梗著脖子,硬氣了兩秒,最終還是軟了下來:“我就給你賠禮道歉,再給你帶十盒新鄭最好吃的桂花糕!”
“這還差不多。”蘇妙靈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迴桌邊,拿起一塊新的糕點,又咬了一口,“行了,現在安靜了?安靜就趕緊迴去,別在這杵著當擺設。”
蘇軒連忙扶著蘇衍,小聲勸道:“主子,咱先迴去吧,小姐都這麽說了,肯定沒事。”
蘇衍被扶著,一步三迴頭,嘴裏還念念有詞:“十天……就十天……小姐你可別騙我……”
直到門被重新關上,屋裏的氣氛才徹底鬆弛下來。
韓非撿起地上的摺扇,搖了搖,笑道:“小師妹,你這底氣,果然無人能及。”
“那是。”蘇妙靈嚼著糕點,含糊不清道,“有你們護著,還有……”
她頓了頓,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還有第二個爸媽罩著,我能有事纔怪。
曦在她腦海裏傲嬌地“哼”了一聲,卻悄悄輸送了一股溫暖的力量,護在她周身。
新鄭的風雨雖在醞釀,但此刻的紫蘭軒,卻滿是歡聲笑語。
十天之約,就此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