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看著蘇妙靈驚魂未定、卻又饞蟲上頭的模樣,無奈又縱容地輕輕搖了搖頭,牽著她的手轉身朝紫蘭軒的方向走去。
“韓兄今日正好在紫蘭軒設宴,說是有新奇的趣事要與我們分享,順便……幫你壓壓驚。”
“壓驚!好啊好啊!”蘇妙靈眼睛瞬間亮得發光,方纔被兩大佬盯梢的恐懼被她一股腦拋到九霄雲外。有吃有喝還有師兄護著,她還要什麽自行車!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剛踏入紫蘭軒,二樓便傳來韓非那熟悉又瀟灑自得的笑聲。
“子房來了……喲,小靈也來了!”
韓非搖著摺扇,笑容滿麵地起身相迎,目光不經意掃過兩人相牽的手,眼底立刻浮起一絲促狹的笑意。
而他對麵,衛莊端著酒盞靜靜安坐,身姿冷峭挺拔,周身尚未散盡的寒氣昭示著心情並不算愉悅。在看見蘇妙靈的那一刻,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幾分。
好嘛。
躲來躲去,居然直接撞進了正主眼皮子底下。
蘇妙靈腳步猛地一頓,下意識往張良身後縮了縮,小聲嘀嘀咕咕:“怎麽他也在這裏……”
曦在她腦海裏毫不留情地補刀:“躲不掉的,按頭之仇,紫蘭軒清算。”
韓非何等聰慧,隻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虛,當即合上摺扇,笑得意味深長:“小靈這是……見到衛莊兄,害怕了?”
“誰、誰怕了!”蘇妙靈強行挺起胸膛,死鴨子嘴硬,“我隻是……隻是剛吃得太飽,暫時不想動而已!”
衛莊抬眸,冷幽幽的目光淡淡掃過她,薄唇輕啟,隻吐出兩個字:“嘴硬。”
就這兩個字,氣場一壓,差點讓蘇妙靈原地立正站好。
張良輕笑著上前打圓場,拉著她在桌邊坐下,立刻吩咐人端來甜湯與精緻點心:“好了,衛莊兄隻是在此飲酒議事,靈兒不必緊張。”
話音剛落,紫女姑娘端著美酒緩步走來,眉眼彎彎,笑意溫柔,目光在幾人之間輕轉一圈,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打趣:“今日倒是熱鬧,隻是我怎麽瞧著……靈兒一進來,衛莊先生的酒,都喝得比平日慢了?”
蘇妙靈僵在原地,內心欲哭無淚:求求了,別再鞭屍了!
韓非瞬間來了興致,用摺扇輕輕敲著桌麵,一臉八卦地湊上前:“哎哎哎,說來聽聽,你們今日在城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趣事?我可聽說,有人差點……”
“咳咳咳咳——!”
蘇妙靈一口甜湯猛地嗆住,彎著腰瘋狂咳嗽,險些把肺都咳出來。
“師兄!你你你別聽外麵的人亂傳!沒有的事!純屬意外!意外啊!”
衛莊耳尖微微一熱,冷著臉將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低沉的輕響讓空氣瞬間一靜,周身氣壓驟降。
他本就對紅蓮藏著幾分不敢表露的心思,如今被蘇妙靈這麽一鬧,所有侷促與軟肋被**裸攤開,還被旁人看了去,這份別扭與羞惱,早已憋了許久。
韓非笑得更歡了,拍著桌子毫不掩飾地起鬨:“哦~意外?是什麽意外,能讓我們衛莊兄耳尖發紅?這可是極少見的啊!”
“韓!非!”蘇妙靈急得快要跺腳,臉頰漲得通紅。
她氣得臉頰鼓鼓,眼睛瞪得圓溜溜,一副下一秒就要撲上去捂住韓非嘴巴的模樣。
韓非笑得更是樂不可支,摺扇搖得飛快,一副不把瓜吃幹淨絕不罷休的模樣:“哎,別惱別惱,師兄這是關心你!再說,衛莊兄都未曾動怒,你這般緊張做什麽?”
衛莊冷冷抬眼,目光淡淡掃過韓非,沒有半分情緒,卻帶著不言而喻的威懾。
那眼神分明在說:再多嘴,你的扇子,就不必留了。
韓非瞬間識趣閉了嘴,卻依舊對著蘇妙靈擠眉弄眼,一臉“我全都懂”的狡黠。
衛莊重新端起酒杯,指尖泛著淡淡的白,耳尖那抹淺紅遲遲不肯褪去。
他這一生行事殺伐果斷、從無狼狽,可今日偏偏栽在一場荒唐的意外裏。被人強行按頭也就罷了,還被當眾打趣,偏偏物件是紅蓮,他連發作的立場都沒有。
這份憋屈,他自然清清楚楚,記在了那個闖禍精的頭上。
衛莊冷幽幽的目光再次落在蘇妙靈身上,看得她渾身一僵,趕緊埋下頭猛喝甜湯,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隻隻會喝湯的透明小團子。
張良在一旁看得好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溫聲安撫:“別害怕,韓兄隻是玩笑,衛莊兄也不會真的與你計較。”
“他嘴上不說,心裏肯定記仇了……”蘇妙靈小聲叭叭,“我都能聽見他在心裏算賬。”
曦在她腦海裏冷漠補刀:“何止記仇,他已經把‘按頭’二字,刻在仇恨清單榜首。”
蘇妙靈欲哭無淚。
她明明是撮合良緣的絕世好助攻,怎麽到頭來,一個個都像要找她算賬一樣!
紫女站在一旁,眼底含著淺笑,輕輕為眾人添上美酒,語氣溫柔卻又一針見血:“依我看,靈兒也是一片好心,隻是這方式……的確是特別了些。”
“何止是特別。”衛莊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冷冽低沉,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下次再敢亂碰……”
“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蘇妙靈立刻高舉雙手投降,求生欲拉滿,“下次我一定隻看不碰!安安靜靜做個旁觀者!絕不再動手!”
這話一出,韓非當場笑出聲,險些把酒噴出來:“你?安靜旁觀?小靈啊,你若是能安靜下來,新鄭的雞都能乖乖歸巢,不再亂叫了。”
“大師兄!”蘇妙靈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委屈。
衛莊看著她炸毛又氣呼呼的模樣,冷硬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極輕向上彎了一瞬,快得如同錯覺,叫人無法捕捉。
心底那點憋了許久的別扭、侷促與羞惱,竟在這一刻,奇奇怪怪散了大半。
張良無奈又縱容地拿起一塊軟糯甜糕,輕輕塞進她手裏:“好了,別再鬧了,吃點東西堵住嘴,便沒人再打趣你了。”
蘇妙靈委屈巴巴地咬著甜糕,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活像隻被欺負了卻不敢還手的小倉鼠,一邊吃還一邊偷偷抬眼瞄衛莊,那小眼神又慫又警惕。
衛莊被她瞄得心頭微鬆,卻依舊麵無表情地端著酒杯淺酌,隻是耳尖那抹淡紅遲遲沒有褪去,冷硬的下頜線也悄悄柔和了幾分。
韓非一看氣氛緩和,立刻又開始煽風點火,搖著扇子笑得一臉欠揍:“我說小靈啊,你既然都敢對衛莊兄動手,怎麽這會兒一塊甜糕就把你收服了?”
“我那不是動手!我那是助攻!”蘇妙靈叼著甜糕含糊不清地反駁,“好心沒好報,你們還一起笑話我!”
紫女端著新沏的花茶走來,輕輕放在她麵前,眼含笑意:“好了,別委屈了,這杯花茶解膩,嚐嚐看。”
張良也溫柔地把果盤往她麵前推了推:“多吃點,吃飽了,就沒人逗你了。”
蘇妙靈瞬間被安撫,眼睛一亮,拿起小果子就往嘴裏塞:“還是子房哥哥和紫女姐姐好!”
衛莊聽著這話,冷幽幽地插了一句:“所以,隻有我欺負你?”
蘇妙靈嘴裏的果子差點噴出來,僵硬點頭又瘋狂搖頭:“沒沒沒!您最善良!您最大方!您最不記仇!”
衛莊眉梢微挑,沒再說話,隻是唇角那一點極淡的弧度,又悄悄浮現了一瞬。
韓非拍桌大笑:“妙靈,你這求生欲,能在韓國皇宮活三年。”
“那是當然!”蘇妙靈挺起小胸脯。
剛得意一秒,曦在她腦海裏冷不丁來了一句:“宿主,提醒一下,攻略者隨時可能降臨。”
蘇妙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哦對。
她來這兒,好像不是純吃喝玩樂當團寵的。
她垮起小臉:“知道了知道了,兵來將擋,大不了……我躲衛莊身後。”
衛莊淡淡瞥她一眼:“出息。”
紫女看得心頭瞭然,輕笑一聲:“好了,不說這些煩心事,今日難得齊聚,不如聽韓公子說說,他那新奇的趣事,到底是什麽?”
韓非立刻坐直身體,扇子一合,故作神秘:
“此事嘛——關乎新鄭最近出現的神秘人影,行蹤詭異,出手闊綽,而且……”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
蘇妙靈耳朵一豎:“而且什麽?!”
韓非笑眯眯看向她:“而且,好像對我們這位小祖宗,特別感興趣。”
蘇妙靈:“???”
衛莊指尖驟然一緊。
氣氛,忽然又變得好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