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晚八點四十五分。
刑偵支隊，會議室。
劉建國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三杯茶——他自己一杯，顧青一杯，空著一杯。
那杯空著的茶已經涼透了。
“幾點了？”他問。
小李看了眼手機:“八點四十六。”
“他說幾點？”
“九點。”顧青說。
劉建國哼了一聲，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夜市擺攤的，時間觀念倒是挺強。”
顧青沒接話。
她盯著那杯涼透的茶，心裡其實也沒底。
這三天她沒去找沈星移。她說好了三天，就給他三天。但她不知道他這三天在幹什麼，有沒有睡覺，有沒有吃飯，有沒有——算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門開了。
沈星移站在門口。
還是那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那塊老式機械錶。半框眼鏡後麵是一雙疲憊到極點的眼睛——黑眼圈很明顯，眼白裡有血絲。
他手裡拿著一遝列印紙，厚厚一摞，邊角有點卷。
劉建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
“進來吧。”
沈星移走進來，走到那張空著的椅子前，坐下。
他把那遝列印紙放在桌上。
劉建國看了一眼那遝紙，又看了一眼沈星移，然後看向顧青:
“這就是你找的那個高人？”
顧青:“是。”
劉建國點點頭，拿起那遝紙，隨手翻了翻。
第一頁:二十八宿執行規律表。
第二頁:近五年全國命案中疑似與星象相關的案件統計。
第三頁:基於星象執行和地理位置的下一處案發地概率推算模型。
第四頁: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資料。
劉建國翻了三四頁，然後把那遝紙往桌上一扔。
“我看不懂這些。”
沈星移沒說話。
劉建國看著他:
“你就直接告訴我，下一具屍體在哪兒。”
沈星移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我不知道。”
劉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青也愣住了。
“你不知道？”劉建國的聲音沉了下去，“你三天前說給你三天時間，你能推算出來。現在三天到了，你說你不知道？”
沈星移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我說的是，我能推算出下一顆星什麼時候落，落在哪裡——但我沒說是‘下一具屍體’。”
劉建國盯著他。
沈星移把那一遝紙翻到最後一頁，推到他麵前:
“兇手是按照二十八宿的順序殺人。杭州是氐宿，成都是房宿，廣州是心宿。按照順序，接下來應該是尾宿、箕宿、鬥宿、牛宿——然後纔是角宿。”
他頓了頓:
“但海市出現了角宿。順序被打亂了。”
劉建國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兇手不是在簡單地按順序殺人。他在用城市對應星宿的位置。”沈星移指著自己畫的那張地圖，“杭州在東，對應氐宿；成都在中，對應房宿；廣州在南，對應心宿；海市在東，對應角宿。每一個案發地，都對應一顆星宿的‘方位’。”
劉建國盯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然後——”沈星移又翻出一張紙，“我查了最近五年全國範圍內所有疑似與星象有關的命案。除了杭州、成都、廣州、海市這四起，還有三起——分別在南京、武漢、西安。”
劉建國的眼神變了。
顧青也站了起來，走到桌前，看著那張紙。
南京。武漢。西安。
三個城市，三個時間點，正好分佈在氐宿、房宿、心宿、角宿之間的空檔裡。
沈星移說:
“南京對應的是亢宿，武漢對應的是氐宿的另一顆輔官，西安對應的是房宿的‘鉤鈐’。兇手不是隻殺這幾個人——他一直在殺，隻是之前沒有被併案。”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劉建國盯著那幾頁紙，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沈星移:
“你這些資料，哪來的？”
沈星移:“公開的新聞、警方通報、法院判決書——隻要會搜，都能找到。”
劉建國:“那為什麼我們沒找到？”
沈星移沒說話。
但那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因為你們沒往這個方向想。
劉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把手裡的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顧青。”
“到。”
“你信他？”
顧青看了一眼沈星移，然後說:
“信。”
劉建國轉過身，看著她:
“憑什麼？”
顧青想了想:
“因為他說對了角宿。因為他說對了杭州、成都、廣州那三起案子的星宿對應。因為——”
她頓了頓:
“因為我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劉建國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笑意。
“更好的選擇？”他走回桌前，拿起那遝列印紙，在手裡掂了掂，“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一堆沒人能看懂的資料，一堆沒有經過任何核實的推論，一堆——”
他把那遝紙往桌上一拍:
“一堆廢話！”
沈星移沒動。
劉建國俯身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南京、武漢、西安那三起也是這個兇手乾的，證據呢？你說兇手是按照二十八宿殺人，證據呢？你說海市這個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證據呢？”
沈星移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我沒有物證。但我的推演——”
“你的推演？”劉建國打斷他，“你是警察嗎？你是法醫嗎？你是刑偵專家嗎？你就是一個——”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沈星移替他說完了:
“一個擺攤算命的。”
劉建國盯著他，沒否認。
顧青忍不住了:“劉隊——”
“你別說話！”劉建國瞪了她一眼，然後又看向沈星移，“你知道這是什麼案子嗎？四條人命，跨省，連環，市局盯著，省廳盯著，隨時可能上熱搜！你讓我拿著你這些‘推演’去跟上麵彙報？說‘報告領導，我們找到了一個夜市擺攤的，他說兇手是按星星殺人的，讓我們再等等’？”
沈星移沉默。
劉建國喘了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謝謝你跑一趟。這些資料留下，我們會研究。你——”
他指了指門口:
“可以走了。”
顧青急了:“劉隊！”
“我說可以走了！”
沈星移站起來，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他拿起那遝列印紙，整理好，然後看著劉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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