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點,柳林村。
沈星移、顧青、馬大壯三個人,擠在錢德功那間破房子裡。窗外一片漆黑,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屋裡隻點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著幾張緊張的臉。
錢德功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那張發黃的合影,一遍一遍地看。孫有才靠在牆邊,抽著煙,手一直在抖。周大牛被他們從破屋裡帶了出來,塞了鎮靜劑,這會兒蜷在角落的床上,嘴裡還在含糊地唸叨。
鄭禿子來不了。他癱在床上,動不了。他老伴守著,說有事打電話。
“還有多久?”錢德功問。
沈星移看了眼手錶:“四十三分鐘。”
顧青站在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外看。村子黑漆漆的,隻有幾盞路燈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土路。
“他會來嗎?”她問。
沈星移沒回答。
他不知道。
師父的簡訊隻說“明晚”,沒說來不來,來哪兒。
但他們賭他會來——來找這五個倖存者裡的最後一個清醒的人。
錢德功。
“老錢。”孫有才忽然開口,“你說,那個人長啥樣,你還記得清嗎?”
錢德功沉默了幾秒,點頭:
“記得清。他那雙眼睛,我看一眼就能認出來。”
“萬一他戴口罩呢?”
錢德功愣了。
對。萬一戴口罩呢?
沈星移忽然問:“他有什麼特徵?走路姿勢?說話聲音?身上有什麼味道?”
錢德功努力回想:
“走路……挺穩的,不快不慢。說話……沒怎麼聽他說話。味道……”
他皺起眉頭,拚命回憶三十五年前那個下午的記憶:
“那天他站在攪拌機旁邊,我離他三四米遠。風是往那邊吹的,我沒聞到什麼。但是……”
他忽然停住。
“但是什麼?”
“但是他手上戴著一塊表。”錢德功說,“金色的,錶盤很大。我當時多看了一眼,心想,這人的表真好看。”
沈星移的瞳孔一縮。
金色的表,錶盤很大。
他想起師父那塊懷錶——不是懷錶,是手錶?
不對。師父從來不戴手錶,隻戴那塊懷錶,揣在懷裡。
那這個人是誰?
“還有別的嗎?”他追問。
錢德功搖頭:“就這些。三十五年前的事了,能記住這些已經不容易。”
沈星移沒再問。
他走到窗邊,和顧青並排站著,看著外麵的黑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五十。
九點。
九點十分。
九點二十。
九點半。
九點四十。
九點四十二。
沈星移的手心全是汗。
九點四十三。
什麼都沒有。
外麵安安靜靜,連狗叫都沒了。
顧青回頭看他:“時間過了。”
沈星移看著手錶上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九點四十四。
九點四十五。
九點五十。
十點。
沒有。
什麼都沒有。
——
十點半,馬大壯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說:
“沒人。村裡連個鬼影都沒有。”
沈星移坐在那兒,盯著手機。
沒有簡訊。
沒有電話。
什麼都沒有。
師父失約了?
還是——
他算錯了時間?
他翻開筆記本,重新檢查那些資料。尾宿的隱匿時間,他算了三遍,不可能錯。
那是怎麼回事?
顧青走過來:“會不會是……他改主意了?”
沈星移搖頭。
師父不會改主意。
十年的計劃,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怎麼可能在最後一刻改主意?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