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沈星移把自己關在棚子裡，沒日沒夜地算。
牆上又多了幾十張紙，每一張都畫滿了星圖、公式、時間線。桌上堆滿了古籍和列印出來的天文資料，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泡麵桶堆成一座小山，煙灰缸裡的煙頭已經冒尖——錢半仙送的那條煙，三天就抽完了。
顧青每天傍晚來一次，給他帶飯，也帶來外麵的訊息。
第一天：“劉德明的屍檢結果出來了。死因是心臟驟停，和之前幾起一樣。但法醫在他體內發現了一種罕見的藥物殘留——能讓心臟在特定時刻停跳。兇手的時間掐得分秒不差。”
第二天：“技術科翻出了當年的施工記錄。老城區改造工程，1983年動工，1987年竣工。四年時間，死了七個工人。除了名單上那三個，還有四個‘意外’——兩個墜樓，一個觸電，一個被攪拌機卷進去。都沒立案。”
第三天：“劉建國去找了當年的開發商。那個開發商現在八十多了，住療養院，老年癡獃，什麼都問不出來。”
沈星移聽完，隻是點頭，眼睛沒離開過那些資料。
顧青知道他在拚命，沒多打擾，放下飯就走。
第四天傍晚，顧青再來的時候，沈星移站在窗前，望著外麵。
“算出來了？”她問。
沈星移轉過身，滿臉疲憊，但眼睛裡有一絲光：
“算出來了。第六顆星——尾宿，對應‘後宮、子孫’。隱匿時間是三天後，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顧青看了眼手錶：“還有不到七十二小時。”
“嗯。”沈星移走到桌邊，指著牆上的一張圖，“尾宿在蒼龍七宿裡排第六，對應的方位是坤位——老城區住宅群。但這次的目標，不是建築本身，是……”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兒。”
顧青湊過去看——那是老城區最深處的一片棚戶區，緊挨著一條臭水溝，地圖上連名字都沒有。
“這是什麼地方？”
“當年工人的集體宿舍。”沈星移說，“我翻了劉德明的筆記本，上麵寫著，1983年到1987年，老城區改造工程隊的工人，都住在那兒。一百多號人，擠在幾排簡易房裡。”
顧青愣住了：
“你意思是，兇手要殺的，是當年住過那兒的人？”
沈星移點頭：
“二十一個死者，十六具屍骨找到了。還有五個，一直沒找到。我懷疑，那五個人——還活著。”
“活著？”
“對。活著，但一直躲著。他們知道當年的事，知道是誰殺的，但他們不敢說。師父找的，就是這五個人。”
顧青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劉德明是第四個。那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呢？”
沈星移搖頭：
“不知道。但王崢、李昂、李明——那三個人，可能隻是‘引子’。真正的目標，是那些還活著的知情者。”
他走到牆邊，指著那張寫滿名字的紙：
“二十一個死者，十六具找到了。剩下的五個，名字是——”
張德柱——已死，屍骨未找到
李滿囤——已死，屍骨未找到
趙小軍——已死，屍骨未找到
錢德功——？？？
孫有才——？？？
周大牛——？？？
吳老四——？？？
鄭禿子——？？？
八個名字，八個“未找到”。
但古井裡挖出了八具屍骨，會展中心地下室也挖出了八具。
十六具，對上了。
那剩下的五個，是誰？
沈星移盯著那張紙，忽然想起一件事：
“劉德明的筆記本裡，有沒有提過，當年還有哪些人活著？”
顧青想了想：
“技術科的人在整理，我明天去問問。”
沈星移點點頭，又搖搖頭：
“來不及了。三天後就是第六顆星。如果那五個人裡，有誰住在那個宿舍區，他可能就是下一個。”
他抓起外套，往外走。
顧青攔住他：
“現在去？天都黑了。那地方早拆了吧？”
沈星移停住腳步。
對。那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棚戶區早就拆了，蓋了新樓。那些工人，有的死了，有的搬走了，有的不知道去了哪兒。
去哪兒找？
他站在門口，第一次感到無力。
顧青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檔案館。查當年的拆遷記錄，查那批工人的去向。總有人記得。”
沈星移看著她，點了點頭。
——
第二天早上八點，兩人站在市檔案館門口。
劉建國提前打了招呼，工作人員直接帶他們進了資料室。一屋子的檔案櫃，一排排灰綠色的鐵皮櫃，裡麵裝滿了海市過去五十年的所有記錄。
“拆遷檔案在C區。”工作人員說，“1987年到1995年的，都在那兒。”
兩人走過去，開啟第一個櫃子。
裡麵是一摞摞發黃的資料夾，封麵上寫著年份和專案名稱。沈星移和顧青一人一半，開始翻。
1987年，老城區改造一期工程竣工。
1988年，工人宿舍區拆遷。
1989年，原地塊新建居民樓。
……
一份一份，一頁一頁，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資料。
沈星移的眼睛都快看瞎了，但他不敢停。
中午十二點，顧青忽然喊他：
“你看這個！”
沈星移走過去。
顧青手裡拿著一份泛黃的名單，標題是：
“老城區改造工程隊工人安置情況登記表（1988年）”
上麵列著一百多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寫著去向——有的回原籍，有的轉去其他工地，有的……死了。
沈星移的手指順著名單往下移。
劉德明——安置於建設裡7號樓602室（已核實）
張德柱——1985年6月因工死亡
李滿囤——1985年7月因工死亡
趙小軍——1985年9月因工死亡
錢德功——安置於南郊區柳林村
孫有才——安置於南郊區柳林村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