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緊閉著,門上那盞紅色的指示燈亮了一夜。
沈星移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盯著那扇門,一動不動。從下午到深夜,從深夜到淩晨,他就這樣坐著,像一尊雕塑。
顧青陪著他,也沒說話。
馬大壯來回踱步,走累了就靠在牆上,然後又接著走。他想說什麼,但看看那兩個人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淩晨四點,審訊室的門開了。
劉建國走出來,滿臉疲憊,眼袋快掉到嘴角。他看了沈星移一眼,招招手:
“進來吧。他要見你。”
沈星移站起來,腿有些發軟。他扶著牆穩了穩,走進那扇門。
審訊室不大,一張桌子,三把椅子,一盞刺眼的日光燈。陳厚澤坐在桌子對麵,手銬已經摘了,麵前放著一杯水。他還是穿著那件舊中山裝,袖口磨得發白,但頭髮一絲不亂,脊背挺得筆直。
看見沈星移進來,他笑了笑:
“坐。”
沈星移在他對麵坐下。
審訊室的門關上了,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沉默了很久。
陳厚澤先開口:“餓不餓?讓外麵的人買點吃的。”
沈星移搖頭。
“那喝點水。”陳厚澤把自己麵前那杯水推過去,“一晚上沒睡吧?嘴都起皮了。”
沈星移低頭看著那杯水,沒動。
陳厚澤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想問什麼,問吧。”
沈星移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但眼神還是那麼亮,像兩顆星星。
“為什麼是我?”他問。
陳厚澤愣了一下:“什麼?”
“那天晚上,在電視台,你明明可以走,為什麼要留那塊懷錶?”沈星移的聲音發啞,“你明明可以一直躲下去,為什麼要讓我知道是你?”
陳厚澤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因為我想讓你來。”
“來幹什麼?抓你?還是給你收屍?”
“來阻止我。”
沈星移愣住了。
陳厚澤看著他,眼神複雜:
“我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那些被埋了二十年的人重見天日。但殺人的罪,我認。我不想逃。”
他頓了頓:
“但我也不能自己投案。如果我自己去自首,那些人的名字永遠不會被找到,那些屍骨永遠不會被挖出來。我需要有人來查,來翻,來讓這件事鬧大。”
沈星移的腦子嗡嗡作響:
“所以你故意留下線索,讓我一步步查到……”
“對。”陳厚澤點頭,“從第一起命案開始,每一個節點,每一個星象,都是算好的。我知道你能看懂。因為你是我教出來的。”
沈星移攥緊拳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查到之後怎麼辦?看著你被抓?看著你判死刑?”
陳厚澤看著他,眼神溫和:
“想過。”
“然後呢?”
“然後我知道,你會來。”陳厚澤說,“不是來抓我,是來阻止我。因為你是我教出來的,你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沈星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陳厚澤伸出手,隔著桌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傻孩子,哭什麼?我又不是去死。”
“那你是什麼?”沈星移抬起頭,滿臉淚痕,“判無期?判死緩?在牢裡蹲一輩子?”
陳厚澤笑了笑:
“那也是活著。活著就能看書,能曬太陽,能想你。”
沈星移說不出話來。
陳厚澤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其實這樣挺好。不用再躲了,不用再算了,不用再殺人。接下來的日子,就安安穩穩地過。”
他低下頭,看著沈星移:
“倒是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星移抹了把臉,聲音沙啞:
“不知道。”
“夜市還擺嗎?”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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