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僕
楚辰去那條舊衚衕的時候，是午後。
陽光斜斜地打進衚衕裡，把地麵的青石板照出一道一道的光影，牆根的野草，在秋風裡輕輕地搖，幾隻麻雀落在牆頭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這條衚衕，看起來和京城所有老衚衕沒什麼兩樣。
但楚辰知道，這條衚衕的西端，那棟舊宅，就是整個鎖龍大陣的繩結所在。他今天不是來破陣的，是來摸底的——守衛幾個人，換班規律怎麼樣，宅子裡麵的格局，周圍的地氣走向，每一個細節，都要清楚，到時候纔不會出任何意外。
他走得不快，像個隨意散步的人，目光漫不經心，但望氣眼，一刻都沒停。
把整條衚衕走了一遍，把該記的都記下來，轉身往回走，穿過一個拐角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住了。
牆根下，坐著一個老人。
衣衫破爛，鬚髮淩亂，腳邊擺著一個缺了口的舊碗，碗裡有幾枚硬幣，陽光照上去，泛著暗沉的光。看外表，就是個普通的流浪乞丐，在京城的老衚衕裡，這樣的人並不罕見。
但楚辰的望氣眼，在掃過這個老人的時候，驟然凝住了。
這個人，不對。
那是一種被刻意壓製到極深處的氣息，壓得幾乎看不見，但壓製之下，有一股老而彌堅的元氣在緩緩流動，不強，但穩，是修行過的人纔有的那種底子，和真正的流浪漢身上那種散亂、渾濁的氣，截然不同。
楚辰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上午買的一個肉夾饃，遞過去：
\"吃嗎？\"
老人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睛，從饃上移到楚辰臉上，打量了片刻，沒有說話，緩緩地把那個饃接了過去，低下頭，咬了一口，沉默地嚼著。
楚辰不急，就那麼坐著，看著衚衕裡的光影一點一點地移動，聽麻雀在遠處叫，等著。
老人吃了大約一半，停下來，低著頭，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做某個決定，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了。
聲音沙啞，但咬字清晰，不像一個真正流浪多年的人該有的聲音：
\"你是楚道玄的孫子。\"
不是問句。
楚辰側過臉，看著他：
\"你認識我爺爺。\"
\"認識，\"老人嚼著剩下的半個饃，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我在楚家當差了三十年，從二十歲進去，到那一夜——就成了這個樣子。\"
楚辰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壓了一遍。
\"楚家那一夜，\"他緩緩開口，\"你在現場？\"
\"在，\"老人把剩下的半個饃放下，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時透出了一絲清明，像是沉在水底的東西，在某種觸動下，緩緩地浮了上來，\"那一夜，來了很多人，黑袍，手持法器，把楚家大宅圍了個水泄不通，那時候老爺——就是楚道玄先生——早就不在家裡了，家裡隻剩幾個下人，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地麵上，像是在看什麼隻有他能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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