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被困的東西
西北方向，走了約莫一刻鐘。
枯樹消失了，地麵變成了一片光禿禿的岩石，顏色是深沉的暗紅，像凝固了很久的血跡，踩上去有種異樣的堅硬，腳步聲在上麵發出清脆的迴響，在這片死寂裡顯得格外突兀。
前方，有另一道屏障。
比萬仙陣的屏障，小了許多，直徑不過十米，但那裡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比萬仙陣沉重十倍——那是一種楚辰從未感受過的東西，不是煞氣，不是陰氣，也不是人的元氣，是某種古老的、沉睡已久的存在，被那道屏障死死地鎖在裡麵，鎖了很久，久到這片屏障已經與這片死地的氣場融為一體，像是本來就該在這裡一樣。
楚辰的望氣眼，看向屏障內部，隨即渾身微微一僵。
\"那是……\"
\"龍，\"楚道玄在他身旁，平靜地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華夏上古神龍，崑崙龍脈的意誌體。三百年前，因人間氣運大亂，它受了重傷，沉入崑崙最深處蟄伏，本來是在自愈，假以時日，它自己能醒。但天機門發現了它，用萬仙陣把它困住，企圖吸取它的龍氣，壯大自己的邪術，續自己的命數。\"
楚辰看著那道屏障，聲音沉下來：\"困了多久？\"
\"三十年，\"楚道玄道，\"我進來，一半是被困，一半，是我自己選的。我無法獨自破開萬仙陣，但我能用一部分元氣，護住這頭神龍，守住它，防止它的龍氣被徹底吸乾。——如果它的龍氣被抽盡了，崑崙的龍脈根基就會崩，華夏氣運，也會跟著亂。\"
楚辰轉過頭，看著爺爺，看了很久。
楚道玄對上他的目光，平靜地點頭：\"所以，十八年裡，我留在裡麵，不是因為出不去，是不能走。\"
蘇欣然攥住了楚辰的袖口，指節有些發白，沒有說話。
小月站在後麵，一聲也沒出，但銅管被她握得越來越緊。
\"那現在，\"楚辰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沉甸甸的話在心裡壓了壓，壓平，轉向那道屏障，目光變得清明，\"我來把它也救出來。\"
\"破這道陣，比萬仙陣難，\"楚道玄道，\"而且你剛才破了萬仙陣，元氣損耗不少，強行破陣……\"
\"夠用，\"楚辰打斷他，走向那道屏障，步伐穩，沒有停頓，\"爺爺，這一個，您不用配合，在旁邊看著就行。\"
楚道玄注視著孫子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在蘇欣然的攙扶下，退到一旁。
小月也退開，把銅管指向四周，穩住氣場，壓住周圍那股始終在湧動的逆向地氣。
楚辰站在那道屏障前，從懷裡取出那枚銅錢，握在掌心。那是楚道玄留給他的東西，是楚家三百年正氣的結晶，此刻握在手裡，分量厚實，溫熱，像是一隻手，從記憶最深處伸過來，扶了他一把。
他低聲唸了幾句口訣，銅錢上那道沉澱了百年的氣息悄悄流動，與他自身的本命元氣融合，形成了一股比之前更深厚、更純粹的力量，不是爆發的那種，是綿長的、沉實的、能撐得住的那種。
他把那股力量，穩穩地送進了屏障。
屏障裡，那頭蟄伏的存在，感應到了。
它醒了——不是猛烈的掙紮，而是一種極度疲憊的蘇醒，像是一個睡了太久太久的人，在某種熟悉的氣息裡，終於願意睜開眼睛。它打量了楚辰，沉默，不動，然後，從屏障裡透出了一道來自上古的、遠比人類更深沉的意誌，用一種沒有語言的方式，在沉默裡，表達了某種回應。
楚辰對著那道意誌，深深地彎了彎腰。
那道來自上古的眼神，在這一刻，像是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打量的不是他的修為，不是他的手段，而是他這個人本身——他是什麼人，他為什麼來，他站在這裡的理由，是不是撐得住這份力量。
楚辰沒有迴避那道目光，就那麼直視著，讓它看。
然後他抬起天蓬尺，以全力，擊向陣眼。
屏障裡，一道金色的龍氣，從內部配合，從裡向外撐——
\"嗡——！轟！！\"
第二道屏障，在比第一道更沉悶的爆裂聲裡，崩碎了。
碎片散盡，一道巨大的、金色的氣柱，從被解封的空間裡衝天而起，穿透了灰紫色的天空，在這片死亡穀上空，炸開了一片璀璨的金光。
那道金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溫熱的，真實的，像是久違的日光。
楚道玄站在旁邊，看著那道衝天金光，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在這一刻，泛了光。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太輕，隻有站在他身邊的蘇欣然聽見了。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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