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楚望五歲
楚望，五歲了。
五歲生日那天，知命齋裡，依舊，和平時一樣。沒有大辦，沒有請客，就是秦雨沫，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多添了兩個她愛吃的菜，另外，用高湯，下了一碗，臥著荷包蛋的，長壽麵。
但在那天，楚望自己，做了一件事。
吃過早飯，大家都各自在忙。楚望，一個人，邁著小小的步子，溜達到了正廳。
她在那排，高高的大書架前，站定，仰著頭，看了一會兒。書架很高，上麵，擺滿了各種古籍、孤本，還有風水堪輿的典籍。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中間那一層。
她轉過身，走到角落裡，搬了一個，平時墊腳用的小方木凳，嘿咻嘿咻地，挪到書架前。她踩上去，踮起腳尖，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把那一冊，皮子是暗色的、楚辰專門給她寫的手錄，取了下來。
那冊書，用的是好紙，有些厚度。五歲的孩子，抱在懷裡，顯得，有些沉。
她就那麼，緊緊地，抱著那冊手錄，跳下凳子，穿過正廳，走到院子裡。
初秋的陽光，透過院子裡那棵大槐樹的葉子，在青石板上，灑下一地斑駁。楚道玄，正坐在那把，他坐了很多年的太師椅上，閉著眼睛，曬太陽。
楚望，走到他跟前，停下。
楚道玄，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卻站得，很直的重孫女。
楚望，把懷裡的手錄，往前，舉了舉，聲音清脆，問：“爺爺，這是什麼？”
楚道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冊手錄的封皮上，看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看楚望那雙，黑白分明、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那一刻，院子裡的風，彷彿，都慢了半拍。
沉默了一會兒，楚道玄，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透徹，說：“這是，你爸爸，給你記的事。”
楚望，聽完，沒有追問。她嗯了一聲，走到旁邊的石桌前，把那冊手錄，放平，翻開。
她認真地，看了一頁。
那頁上，密密麻麻，全是楚辰手寫的字。字跡遒勁，透著楚家人，特有的風骨。五歲的孩子，根本不識字。但她，就那麼，盯著看。
她看著那些黑色的墨跡，在泛黃的紙張上，走勢，轉折，停頓。她看不懂內容，但她似乎，在看一種韻律，看一種，寫字人在下筆時的，心境。她看得很專註，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看了一會兒，她伸出手，把那冊手錄，合上。
重新，抱進懷裡。
“我放回去了。”楚望，對楚道玄，說了一聲。
然後，轉身，抱著書，原路返回。她進了正廳，重新踩上那個小方凳，把那冊手錄，放回書架上，原來的位置。
放回去之後，她伸出小手，把那冊書的書脊，一點點，和旁邊的書，推平，對齊。做得，一絲不苟。做完這些，她把凳子，搬回角落，自己，跑去後院玩了。
楚辰，當時，就站在正廳通往後院的屏風後麵。
他沒有出聲，沒有打斷，就把那一幕，從頭到尾，看完了。看著她吃力地取書，看著她懵懂地看，看著她，認真地對齊。
那天晚上，夜深人靜，知命齋的門，已經關上。
楚辰，坐在書桌前，扭開檯燈。他把那冊，楚望白天翻過的手錄，取下來，翻到最新的一頁。
提筆，蘸墨。
在寂靜的夜裡，伴隨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楚辰，在那冊手錄裡，多寫了兩頁。記錄的，就是今天，那個五歲的孩子，抱著書，問爺爺，認真看字，然後，對齊放回去的，所有細節。連同她睫毛的陰影，和推平書脊的動作，都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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