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且停書屋重開
結束了，長達數年的外駐，那些在外麵，風裡來雨裡去的日子，那些，總是綳著一根弦的日夜，終於，落下了帷幕。他們沒有選擇留在更繁華的京城，也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把所有的行李，打包，寄回了江城，回到了這條，有著青石板路的老街，定居。
江城的風，比起北方的凜冽，多了一分濕潤，也多了一分，讓人骨頭縫裡，都能鬆弛下來的，舊氣。
楚璃回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不是拜訪故交，而是，拿了一串生了些銅綠的舊鑰匙，走到了老巷子的深處，把那間，關了很久的“且停書屋”，重新開啟。
那天是個清晨，巷子裡，還有些薄霧。沈徵，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襯衫，袖口挽著，走在前麵。他沒讓楚璃動手，自己，把門上那把沉甸甸的銅鎖，擰開，然後，一塊一塊地，把那些厚重的舊木門板，卸下來，整齊地，靠在牆邊。
門板卸下的那一刻，老街上的晨風，夾雜著些許灰塵，穿堂而過。
書屋裡的陳設，還是走時候的樣子，隻是，蒙上了一層細細的灰。沈徵，打了一盆水，拿了抹布，開始，從高處的書架，一點一點，往下擦。楚璃，則拆開那些，剛運到的幾個大紙箱。那裡頭，是她新訂購的書。
第一天開門，沒有放鞭炮，沒有送花籃，也沒有掛什麼紅綢。就是，把門開著，把那塊寫著“且停”的舊木牌匾，用濕布，擦得透出木頭原本的紋理，端端正正地，掛了上去。
下午的時候，巷口的陽光，斜斜地，打進書屋，落在木地板上，光影裡，能看見細小的灰塵，在慢慢地遊走。
楚辰，來了。
他沒有帶任何賀禮，就像一個，最尋常的午後，出來散步的街坊。他穿著一件寬鬆的棉麻衫，踩著青石板，跨進書屋的門檻。他在店裡，慢慢地，轉了一圈，手指，輕輕滑過那些，沈徵剛擦乾淨的木書架，最後，走到窗邊，那把舊藤椅旁，坐下。
那把椅子，有年頭了，是以前留下的。楚辰坐下去的時候，藤條，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那種聲音，沉甸甸的，托著人，有一種，被歲月盤包漿了的，結實。
楚璃，把手裡的一本新書，妥帖地放上書架，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她走到吧檯後麵，燒水，洗杯，泡了一杯，陳年的白茶。
她端著那個白瓷杯，走到楚辰旁邊，遞過去。
兩人，就那麼，在午後的陽光裡，待了一會兒。說的，不是什麼大張旗鼓的場麵話，不是外麵的風起雲湧，也不是什麼，關乎風水命理的大事。就是，最家常的，幾句閑言。
楚璃，看著門外的老街，看著偶爾走過的一兩個行人，輕聲，問了一句：“楚辰，知命齋，現在，還缺什麼？”
楚辰，手裡端著茶杯，溫熱的茶氣，在指尖，慢慢地氤氳。他順著楚璃的目光，看出去，看了看，外麵的天光，看了看，這條他走了幾十年的街。
他想了一下，聲音很輕，但很穩，說：“不缺什麼。都在。”
楚璃，嗯了一聲。
那個“嗯”，很輕，但落得，很實。她沒有再問，沒有去深究那個“都在”裡，包含的那些人，那些過往。她轉過身，低下頭，繼續去整理，那一排排，還沒有填滿的書架。
那個下午，書店裡，特別安靜。
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和街上，偶爾傳來的叫賣聲。店裡，慢慢地，瀰漫起了一股香氣。那是新書，剛拆封的、乾淨的油墨味，混著這條老巷子裡，那棟老房子，散發出來的，那種舊而實的，木頭氣息。
兩種味道，不沖，就那麼，安安穩穩地，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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