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楚璃的婚事
冬至過後的清晨，老街的青磚縫裡透著一股子鑽心的涼氣。知命齋的院子裡，楚辰正披著件半舊的棉襖，單腳踩在一段乾硬的紅鬆木上。
他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短柄斧，刃口在寒光下泛著冷冽的青色。這一大堆木頭是前些日子張順從南郊拉回來的，說是天寒地凍，院子裡得攢點煙火氣。楚辰其實不缺柴火，他隻是單純地想找點事做。
“哢嚓”一聲，斧刃精準地劈進木心的紋理，鬆木應聲而裂，露出一抹略帶油脂香氣的內裡。楚辰彎腰撿起裂開的木頭，整齊地碼在石階旁。這種活計枯燥，卻能讓人心靜，斧頭起落之間，他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股子氣流隨著呼吸在周身遊轉，順暢，且紮實。
沈徵進門的時候，楚辰剛舉起斧頭。 腳步聲停在門檻外，楚辰沒抬頭，斧子落下去，木頭徹底開了。他把那塊木頭隨手踢到一旁，這才直起腰，拿過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側過臉往門口看去。
沈徵站在晨光裡，穿了件深藍色的呢子外套，平整、挺括。楚辰認得出來，那是件新衣裳，領口壓得很實，卻又不顯刻意張揚。沈徵背著那箇舊帆布包，手裡沒提什麼貴重的賀禮，就那麼乾乾淨淨地站在那兒。見楚辰看過來，他略微欠身，點了個頭。那目光裡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的清澈，還有一種豁出去的孤勇。
楚辰沒說話，把斧子靠在柴堆旁，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他經過沈徵身邊時頓了一下，沒打招呼，直接走進了知命齋的正廳。
“爺爺，人來了。” 楚辰坐到櫃檯後的陰影裡，端起已經晾到溫熱的茶，抿了一口。
內屋的簾子掀開，楚道玄緩緩走了出來。 今日的老爺子穿得格外齊整，玄色的對襟長衫，紐扣扣得嚴絲合縫。他在那把不知傳了多少年的太師椅上坐定，腰背挺得筆直。這種直，不是裝出來的威嚴，而是一個長輩在麵對家族大事時，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莊重。
秦雨沫早就備好了茶。桌上是一套白瓷青花的茶具，壺口冒著細細的白煙，那是剛沏好的頭道大紅袍，香氣撲鼻，擺得端端正正。楚璃陪在沈徵身邊，也進了屋。她今日沒穿平時那件鬆鬆垮垮的書店工作服，而是換了一件鵝黃色的羊絨衫，襯得臉色有些紅暈，卻也藏不住眼底那抹忐忑。
沈徵在楚道玄對麵坐下，動作很輕，卻很穩。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襟，對著楚道玄行了一個認認真真的晚輩禮。
“楚老，我叫沈徵，目前在省博做古代地理研究。”沈徵的聲音在安靜的正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今天冒昧登門，是想正式向您提親。我想娶楚璃。”
這四個字，說得極硬，沒有任何轉圜和修飾。 楚璃坐在旁邊，猛地低下頭，指尖摳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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