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滿月之前，歸墟會的人，再次登門了。
這次，不是那個年輕人，是另一個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氣息，比那個年輕人，深了不止一層，進門的時候，目光，把知命齋，從裡到外，掃了一遍，那種掃，不是打量，是感應，是一個修行者，用自己的方式，把一個地方，感應一遍的那種。
楚辰在櫃檯後麵，把望氣眼，開了一下，掃了來人，隨即，收回來，沉默了一下，端起茶，喝了口，開口：
\"城西那個陣，撤了，你們守信，\"他放下茶杯，看著來人，\"坐下說。\"
來人在對麵，坐下，那個坐的姿勢，端正，不急，是一個有定力的人，特有的那種：
\"楚先生，我叫方遠，歸墟會，副會主，\"他停頓了一下，\"我今天來，是因為，我們會主，有些話，想讓我帶到。\"
\"說，\"楚辰道。
\"我們會主，\"方遠開口，語氣，平，但楚辰感應得到，那種平的底下，有某種複雜的東西，是一個人，在說一件本身，就很複雜的事，所以，那種說，再平，也平不到底，\"不是江城人，他來江城，布那個陣，不是為了動江城的氣脈，\"他停頓了一下，\"他是為了，找楚家。\"
楚辰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下，沒有動，眼神，沒有變，平靜地，看著方遠：
\"找楚家，為什麼要布一個陣？\"
\"因為，\"方遠低下頭，那個低頭，是把某件事，組織了一下之後，重新抬起頭，把那件事，說出來的那種，\"他不確定，楚家，會不會見他，所以，那個陣，是一種訊號，用來告訴楚家，他來了，請楚家，主動聯絡他。\"
楚辰沉默了片刻，把望氣眼，往方遠那裡，推了一層，那道氣息，裡麵，方遠說的這些話，是真實的，沒有虛，是他真實知道的，真實在說的，楚辰把望氣眼，收回來：
\"你們會主，和楚家，有什麼淵源？\"
方遠沉默了一下，那個沉默，比之前，重了一些，那種重，是把某件事，放出來之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出來了：
\"我們會主，姓楚。\"
正廳裡，安靜了。
秦雨沫在廚房裡，手裡的碗，差點滑出去，她悄悄地，把那個碗，握穩，屏住呼吸，把耳朵，往這邊，側了側。
楚辰端著茶杯，停在半空，沒有放下，也沒有喝，那雙眼睛，在聽見\"姓楚\"那兩個字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那種動，是極細微的，是那種把一塊一直壓著的石頭，忽然，被人，輕輕地，碰了一下，的那種，動了一下，隨即，他把那種動，按住，平靜地，把茶杯，放下：
\"姓楚，\"他重複，語氣，和放茶杯的動作，一樣平，\"名字。\"
方遠抬起頭，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某種楚辰感應得到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算計，是一種把一件舊事，終於說出來了，的那種，沉而真實：
\"楚明遠，您父親那一輩的人，但不是楚家嫡係，是旁支，楚家出事那一夜，他不在楚家，他當時，在外地，事情發生後，他趕回來，什麼都晚了，\"方遠停頓了一下，\"這三十年，他一直在找楚家的後人，找到了您，就來了。\"
楚辰把這些話，一句一句，壓進去，那種壓，是認真的，是把每一句，都對過了、確認了，再往下走，走完，抬起頭，看著方遠：
\"歸墟會，是他建的？\"
\"是，\"方遠道，\"他建歸墟會，最初的目的，是積聚玄門裡，還在的人，想找一個機會，找到楚家，把楚家，重新聚起來，隻是，走著走著，混進來了一些，別的人，那些人，有自己的目的，\"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一點楚辰認得出來的，苦，\"會主，這些年，有些事，沒有管好，歸墟會，走偏了一點。\"
楚辰把這些，都聽進去，放在心裡，想了一會兒，開口：
\"楚明遠，他現在，在哪裡？\"
\"江城，\"方遠道，\"他一直在江城，等您的訊息。\"
楚辰沉默了很長時間，那片沉默，是真實的，是他在把一件事，想清楚的那種，想清楚，需要時間，方遠，坐在對麵，沒有催，就那麼等著。
外麵，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被冬天的風，拂動了，細細的聲響，從窗縫裡，漏進來，那聲響，輕，是那種把一件事，慢慢地，推進來的那種，輕。
楚辰把那片沉默，放到最後，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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