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在下午三點四十七分，出生了。
楚辰是第一個，知道訊息的，因為他在走廊裡，用望氣眼，感應到的——那道蘇欣然的氣息旁邊，忽然，多了一道新的氣息，細的，薄的，像是一縷剛點燃的燭火，細細的，顫著，但是，在，真實地，在了。
那道新的氣息，在楚辰的望氣眼裡，出現的瞬間，楚辰把頭，抬起來了。
楚道玄在旁邊，看見楚辰抬頭，那雙老人的眼睛，立刻，往楚辰臉上，看，就那麼看著，等著。
楚辰低聲道：
\"生了。\"
兩個字，落在走廊裡，落得不重，但清晰，走廊裡，所有人，在那一刻，同時，抬起了頭。
秦雨沫，眼眶，紅了，把手，捂在嘴上，楚璃，低下頭，把眼睛，按了按，張順站在一側，那雙手，疊在一起，低著頭，一動不動。
楚道玄，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就那麼坐著，那雙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漫上來，那種漫上來的東西，是楚辰從來沒有在爺爺那裡，見過的，那種東西，叫做，一個活了很久的人，在某一刻，確認了某件事，還在，還傳下去了，還好好地，又多了一個，的那種，真實的，深沉的，沒有辦法用語言形容的，那種東西。
他沒有讓那種東西，漫出來，隻是低下頭，把手裡那杯，早就涼了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抬起頭，看著楚辰：
\"進去。\"
楚辰站起來，往裡走，走了兩步，停住，回過頭，走回來，把楚道玄，扶起來：
\"一起。\"
楚道玄被楚辰扶著，站起來，兩人，一起，往裡走。
……
孩子，是個女兒。
小小的，紅的，皺的，被包在一塊白色的布裡，護士把她，抱出來，楚道玄第一個，走上去，低下頭，把那張小臉，看了，看了很久，那雙歷經了漫長歲月的眼睛，就那麼低著頭，看著那張小臉，眼眶，慢慢地，紅了，但他沒有讓那點紅，漫出來，隻是低著頭，看著。
護士把孩子，遞向楚辰，楚辰伸出手，把孩子，接過來，抱著，低頭，看著那張小臉，那雙眼睛，那隻鼻子，那張嘴，那雙還沒有睜開的眼睛，楚辰把那張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種看，是那種把一件事，從頭到尾，確認一遍，確認它是真實的，不是在做夢的那種，認真的，仔細的，看。
蘇欣然靠在床上，看著楚辰抱著孩子，那雙眼睛，是楚辰見過的，她最疲憊、但同時，也最滿的那種，輕聲道：
\"叫什麼？\"
楚辰低著頭，看著那張小臉，沉默了一下，把手錄裡那些字，想了一遍，把爺爺說過的那些話，想了一遍，把那道細細的、剛點燃的燭火一樣的氣息，在望氣眼裡，重新感應了一下，把嘴，輕輕地，動了一下：
\"楚望。\"
那兩個字，落下來，落在那間病房裡，落在那道細細的氣息旁邊，輕的，但穩的。
病房裡，安靜了一下，楚道玄站在旁邊，把那兩個字，在心裡，壓了一下，那種壓，是把一件事，確認了的那種，他低下頭，看了看那張小臉，那雙老人的眼睛，彎了起來，輕聲道：
\"好，楚望，望氣眼的望，楚家的望，\"他頓了頓，\"好名字。\"
蘇欣然靠在床上，把那兩個字，在嘴裡，慢慢地，唸了一遍，隨即，嘴角，彎了起來：
\"楚望，\"她輕聲地，叫了一聲，那個叫聲，是一個母親，第一次，叫她的孩子，那種聲音，輕的，軟的，是楚辰這輩子，聽過的，蘇欣然最輕柔的聲音，\"來了。\"
楚辰低頭，把孩子，輕輕地，抱著，把望氣眼，再開了一下，那道細細的氣息，在他的望氣眼裡，那麼細，那麼薄，那麼新，但那道氣息裡，有某種東西，楚辰感應了一下，感應到了，那種東西，是那道氣息裡，最深處的底色——
清，正，像是一塊還沒有被任何東西，染過的玉，乾淨的，是所有的可能性，都還在的那種，乾淨。
他把望氣眼，收回來，低著頭，看著那張小臉，輕聲道：
\"楚望，\"他叫了一聲，那個叫聲，極輕，極短，但楚道玄在旁邊，把那個叫聲，聽進去了，那種聽進去，是一個人，在某一刻，感受到了某件事，真實地，傳下去了，延續了，的那種，溫熱的，深沉的，踏實的，感受。
走廊裡，秦雨沫，把那雙眼睛，捂了又捂，最終，沒有捂住，讓那點東西，出來了，在走廊的燈光下，悄悄地，出來了，隨即，用力地，把眼眶裡剩下的，按了回去，抬起頭，對著走廊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氣，把嘴，抿得緊緊的，忍住了。
楚璃站在旁邊，那枚楚家的玉佩，在她衣領下，被她的手，悄悄地，握住了，那種握，是把某件確定的事，感受清楚了的那種，攥著，實實在在地，攥著。
楚道玄在那間病房裡，站了很久，最後，走到蘇欣然床邊，低頭，看了看她，開口：
\"欣然，辛苦了。\"
蘇欣然抬起頭，看著楚道玄，那雙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是真實的，是那種被一個人，真正地，看見了，認可了，的那種，她點了點頭，輕聲道：
\"爺爺，她來了。\"
\"來了，\"楚道玄點頭，那兩個字，落得很穩，\"來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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