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葉昌平
葉昌平這個人，楚辰認識他，是在最難的那段時間。
那時候，楚辰剛在省城站穩腳跟，知命齋還沒有現在的名氣，葉家第一次找上門，是為了一件生意上的事，和風水有關，楚辰去看了，看清楚了，說了，葉昌平聽完，沒有廢話，當場拍板，按楚辰說的來。
那之後，葉家成了知命齋最穩定的一個客戶，但楚辰和葉昌平之間，從來沒有說過什麼交情上的話，每次見麵，談事，談完，各自走，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但是，葉昌平每次來，從來不讓楚辰吃虧。
不是那種客氣的不吃虧，是真實的，一件事，楚辰出了力，該有的回報，葉昌平一分不少，楚辰遇到麻煩，葉昌平在能力範圍之內，該搭一把的，搭了，也不提，不說，不要任何回報，就當那件事，沒有發生過。
楚辰心裡，清楚這些，隻是從來沒有說出來。
婚禮那天，葉昌平靠在院門口，那個姿態，是楚辰這輩子，見過的葉昌平，最隨意的一次——他平時，是個很講究的人，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那天，靠著院門框，腳踝交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院子裡那兩個人，說那些話，那雙眼睛裡，有楚辰很少在他那裡見到的東西，真實的，不加任何修飾的，動容。
那之後，葉昌平回去，讓人送來了一份賀禮，是兩個匣子，一個匣子裡，裝著一套古玩，楚家風格的，另一個匣子裡，是一批宣紙，是楚辰開始寫手錄之後，葉昌平聽說了，專門找來的，那種宣紙，質地好，能存放很久。
沒有附任何信，就那麼送來了。
楚辰把那批宣紙，用了一部分，剩下的，收起來，讓秦雨沫給葉昌平那邊，帶了一袋江城老街上，最好的那家茶葉鋪子裡買的茶，沒有說是回禮，就是茶，送過去。
葉昌平那邊，回了一個字：收。
就這樣。
一年裡，葉昌平來知命齋，次數不多，但每次來，都是有事，從來沒有空著手來，也從來沒有空著手走過，走的時候，楚辰或者蘇欣然，總會準備點什麼，有時候是茶，有時候是秦雨沫做的點心，有時候是楚璃書店新到的一本書，葉昌平接過，不說謝，點個頭，走。
楚道玄見過葉昌平幾次，每次見，都要拉他坐下來喝茶，葉昌平推辭，楚道玄不聽，葉昌平最終，坐下來，喝茶，楚道玄跟他說各種事，葉昌平聽，偶爾回幾句，那種來來往往，不是長輩和晚輩，更像是兩個，把很多東西都看透了的人，在一起，說點不相乾的話。
有一次，楚道玄忽然問葉昌平：
\"你這個人，幫了楚辰這麼多事，圖什麼？\"
葉昌平端著茶杯，沉默了一下，開口：
\"楚老，我做生意，看人，比看地段重要，楚辰這個人，值得幫。\"
楚道玄嗯了一聲，重新端起茶：
\"那你呢，你這個人，值得交。\"
葉昌平看著楚道玄，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有某種東西，在這一刻，微微地，動了一下，隨即，重新平靜，他低下頭，把茶，喝了一口：
\"楚老，過獎了。\"
\"不是過獎，\"楚道玄道，\"是實話，葉家能走到今天，不隻是因為錢，是因為你這個人，心裡，有桿秤，\"他停頓了一下，\"這年頭，有這桿秤的，不多了。\"
葉昌平把茶杯，放下，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話，隻是坐在那裡，陪楚道玄，把那壺茶，喝完。
走的時候，在院門口，葉昌平回過頭，對著正廳的方向，說了一句：
\"楚老，身體保重。\"
楚道玄在裡麵，應了一聲：
\"嗯，你也是，少操點心，多睡兩個小時。\"
葉昌平，嘴角，不動聲色地，扯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楚辰站在廊下，把這一幕，看完，低頭，喝了口茶，心裡，有某種東西，是踏實的，那種踏實，不來自什麼大事，就是這些，這些普通的，日常的，一來一往的，真實的人，真實的情誼。
知命齋，能走到今天，不隻是楚辰一個人的事，是這些人，每一個，都在旁邊，撐著，扶著，幫著，各自用各自的方式，走到了同一個今天。
葉昌平，是其中一個，一直在的，那種在。
值得記下來的，那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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