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楚璃留下來
楚璃在知命齋，住了十天。
第十天，她去閩南那邊，處理了書店的事——把那間\"且停書屋\"，托給了一個大學時代的朋友代管，把店裡那幾百本她最喜歡的書，裝箱，託運到江城。
回來的時候，楚辰去車站接她，她提著一個行李箱，背著一個鼓鼓的揹包，站在出站口，看見楚辰，走過來，把揹包，往地上一放，伸了個懶腰：
\"好累，火車坐了五個小時。\"
\"嗯，\"楚辰幫她提起行李箱，\"走吧。\"
兩人出了車站，楚璃跟在楚辰旁邊，走了一段，忽然開口：
\"楚辰，你當初找到我，第一眼，認出我了嗎？\"
\"認出了，\"楚辰道，\"血脈的氣息，認不錯的。\"
\"那你第一眼，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楚辰想了想，如實道：
\"穩，但是，漂著。\"
楚璃沉默了一下，輕聲道：
\"漂著，\"她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是啊，漂了二十二年了。\"
楚辰沒有說寬慰的話，隻是往前走，走了幾步，側過臉，低聲道：
\"不漂了。\"
楚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大眼睛，在傍晚的光裡，帶著一種楚辰說不清楚的東西，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嗯，不漂了。\"
回到知命齋，楚道玄已經把楚璃的房間，收拾好了，是裡間的那個，陽光好，早上能曬進來，楚道玄在窗邊，放了一盆綠植，那盆植物，是他從院子裡移進來的，長得好，葉子寬而綠。
楚璃進去，看了一圈，站在那盆植物旁邊，低頭，摸了摸葉片：
\"爺爺放的？\"
\"嗯，\"楚道玄站在門口，\"你喜歡綠植，欣然說的。\"
楚璃把那片葉子，放開，轉過身，看向楚道玄，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沒有了漂泊感，那道一直若有若無的、找不到根的神情，在這一刻，徹底地，淡了，像是一棵樹，把最後的那部分根，也紮進去了。
\"爺爺，\"她開口，聲音，很平，但底下，有什麼東西，是真實的，是這二十二年裡，從來沒有說出口過的，\"我可以，叫你爺爺嗎？\"
楚道玄看著這個孫女，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在這一刻，和楚璃第一次進知命齋門時，一樣的那種湧上來，但這一次，他沒有壓，就讓那種湧上來的東西，在眼眶裡，打了個轉，隨即，平聲道：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本來就是。\"
楚璃低下頭，嗯了一聲，那個嗯，極輕，極短，但楚辰站在廊下，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裡，有什麼東西，是二十二年的，是一直沒有地方放的，在這一刻，落下來了。
……
楚璃決定留在江城，這件事，不是一天想好的，她在知命齋住的這些天，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最終，來找楚辰，說了這件事。
楚辰聽完，隻問了一句：
\"書店，還開嗎？\"
\"開，\"楚璃道，\"在江城開，這邊大學也多，開個書店，能養活自己，我不需要楚家養著。\"
\"嗯，\"楚辰道，\"地方找好了嗎？\"
\"還沒，\"楚璃道，\"你知道哪裡合適嗎？\"
楚辰想了想，開口：
\"老街往東走兩條街，有一條巷子，安靜，人流不多，但是附近住的都是老居民，有些年頭了，那條巷子的氣場穩，適合開書店。\"
楚璃點了點頭，認真地記下來，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寫下了那條巷子的位置，那種記事的方式，認真，細緻，和楚辰有幾分相似，蘇欣然站在旁邊，看見這個動作，悄悄地，扯了扯楚辰的袖子，湊近，小聲道：
\"楚家人，都這樣？\"
楚辰低頭，看了看蘇欣然，沒有說話，但嘴角，扯了一下。
楚道玄知道楚璃決定留下來之後，在院子裡，坐了很長時間，沒有說什麼，隻是讓張順，去把那棵老槐樹旁邊的一塊空地，清了清，說是要種一棵樹，種什麼，讓楚璃自己選。
楚璃聽說這件事，去找楚道玄，問他為什麼要種樹。
楚道玄說：
\"你來了，就種一棵，以後，那棵樹，是你的，你走哪裡，都知道，這裡有你的樹，總歸，是要回來的。\"
楚璃站在那塊空地旁邊，低頭，看著那片被清出來的泥土，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她說：
\"種桂花樹，能開花的那種，香。\"
楚道玄嗯了一聲，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棵桂花樹，是秋天種下去的，種進去的時候，還隻是一棵不高的小樹，楚辰站在旁邊，幫著扶著，楚璃把土，往根部，一把一把地，按實，按結實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抬頭，看了看那棵樹，輕聲道：
\"明年，應該會開花吧。\"
\"會，\"楚道玄站在旁邊，肯定地說，\"桂花好養，隻要根紮實了，年年開。\"
楚璃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沒有說話，但那個低頭的動作，裡麵，有楚辰看得出來的那種東西——
踏實。
真實的，落地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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