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婚禮後
酒席，擺在知命齋的院子裡。
就幾張桌子，拚在一起，桌上是秦雨沫和小月從早上就開始張羅的菜，紅燒肉，清蒸魚，爆炒時蔬，還有一盆楚道玄點名要的紅燒茄子，熱氣騰騰地，把整個院子，都熏出了一股暖洋洋的香氣。
葉昌平破天荒地，在這裡吃了一頓飯。
他平時是個講規矩的人，來知命齋，從來都是談事情，談完走，從不多留，今天，被楚道玄一句\"坐下吃飯\"，留住了，坐在桌邊，看著這滿桌子的菜，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抬起頭，對楚辰說：
\"你家裡的廚子，不錯。\"
秦雨沫端著菜從旁邊經過，聽見這話，停了一下，看了葉昌平一眼，沒有說話，把菜放下，轉身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又端出一碗湯來，放到葉昌平麵前：
\"葉先生，骨頭湯，今天特意燉的，喝一碗。\"
葉昌平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秦雨沫，點了點頭：
\"謝謝。\"
秦雨沫嗯了一聲，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點。
小月在旁邊，用眼神戳了戳楚璃，楚璃低下頭，把嘴角，壓住了。
楚道玄坐在主位上，喝了半杯酒，把楚璃叫到身邊，讓她挨著自己坐下，把桌上的菜，一樣一樣地，給她指：
\"這道茄子，是江城的做法，和閩南不一樣，你嘗嘗，\"他說，\"這道魚，是欣然那個丫頭點的，說你喜歡吃魚，她特意叮囑的。\"
楚璃側過臉，看了蘇欣然一眼，蘇欣然在另一側，正在幫楚辰夾菜，聽見這話，頭都沒回，隨口道：
\"昨天問過你，你說喜歡，就點了。\"
楚璃低下頭，把那道魚，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慢慢地嚼，那個味道，是海邊長大的人，熟悉的那種，鹹鮮，帶著一點淡淡的薑香，她把這個味道，感受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輕聲道：
\"好吃。\"
蘇欣然嗯了一聲，繼續吃自己的飯，沒有多說。
楚璃看著她的側臉，那種打量，是悄悄的，不動聲色的，楚辰注意到了，沒有說話，低頭，喝了口湯。
楚道玄吃了一陣，放下筷子，端著酒杯，慢慢地，開始跟楚璃說楚家的事。
不是一口氣都說，是一件一件地，慢慢地，說，說楚家的來歷，說那三百年，說那一夜，說他自己在崑崙的那些年，說楚辰一個人在知命齋，怎麼把這個地方，撐下來，說撼龍經，說泰山，說所有的事，把每一件，都放在楚璃麵前，讓她自己，看清楚。
楚璃聽著，沒有打斷，那雙眼睛，一直是清明的，把每一件事，都認真地接下來，偶爾，皺一下眉，或者，輕輕地，點一下頭。
說到楚家那一夜，楚道玄的聲音，放慢了一點，楚璃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頭：
\"那個替我跑出來的老人，張順，他現在，在這裡吧？\"
\"在，\"楚道玄道，\"你想見他。\"
\"想，\"楚璃點頭，\"等吃完飯，我想去謝謝他。\"
楚道玄嗯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沒有再說話。
張順坐在角落的位置，把這些話，斷斷續續地，聽見了一些，低著頭，把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地，吃完，放下筷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那雙手，疊在桌上，很穩。
吃到最後，葉昌平喝了兩杯酒，臉上，有了一點淡淡的紅，他不是能喝酒的人，兩杯下去，話，比平時，多了一點點，他端著杯子，看向楚辰，難得地，說了一句不在事情範圍內的話：
\"楚辰，你這輩子，過得值。\"
楚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喝了口茶，慢慢道：
\"嗯，值。\"
葉昌平點了點頭，重新把酒杯，放下，恢復了平時那種沉穩，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沒有再多說。
蘇欣然在旁邊，把那句話，聽進去，低頭，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
桌上的菜，慢慢地，少了，熱氣，慢慢地，散，院子裡的紅燈籠，在午後的風裡，輕輕地，搖，陽光把那道紅，照得暖熱，投在青石板上，一圓一圓地，晃動。
知命齋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這麼多人，這麼多聲音，這麼多笑，把這間屋子，每一個角落，都填滿了，填實了，那種實，是楚辰以前，沒有感受過的，是一種他現在，作為一個普通人，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的東西——
家，就是這樣的。
吵的，鬧的，暖的，實的。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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