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婚禮前
楚璃回來的那天,是個晴天。
她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知命齋的門口,仰起頭,看了看那塊牌匾,那三個字,\"知命齋\",字跡蒼勁,是一個有年歲的人,把很多東西,都壓進去了之後,才能寫出來的字。
楚辰在門口等她,看見她仰頭看牌匾,沒有催,等她看完。
楚璃低下頭,看向楚辰,嘴角,扯了一下:
\"挺好的名字。\"
\"嗯,\"楚辰道,\"進來。\"
楚道玄,就在正廳裡。
楚璃跟著楚辰走進去,在門口停住,看見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花白的頭髮,清臒的麵容,那雙眼睛,在看見她的瞬間,有某種東西,在裡麵,湧上來,那種湧上來的東西,是楚辰從來沒在爺爺臉上見過的,比當年從崑崙出來時,更深,更重,像是一個把某件事,擔了很多年的人,在這一刻,終於,看見了那件事,落地了。
兩個人,就那麼對視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楚道玄站起來,走過去,站在楚璃麵前,那雙枯瘦的手,顫著,抬起來,輕輕地,放在楚璃的頭頂上,像是一個隔了二十年的動作,在這一刻,終於,做出來了。
楚璃的眼眶,在那隻手落下來的瞬間,紅了,那道紅,來得很快,但她沒有哭,就那麼站著,低著頭,讓那隻手,放在頭頂。
楚道玄輕聲道:
\"璃兒,委屈你了。\"
楚璃搖了搖頭,聲音,啞了:
\"不委屈,周家待我很好。\"
\"是,\"楚道玄點頭,那隻手,輕輕地,撫了撫她的頭髮,\"但是,你該回來了。\"
楚璃嗯了一聲,那個嗯,是楚辰這輩子,聽過的最輕的一個字,輕得像是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無聲地,沉下去了。
廳裡,沒有人說話,秦雨沫站在廚房門口,悄悄地把眼睛,摁了摁,轉身,進去了,隨即,鍋碗瓢盆的聲音,開始響,她在裡麵忙活,把眼淚,用熱氣,遮掉。
……
楚璃來的第三天,婚禮,定下來了,就在這個週末,就在知命齋的院子裡。
訊息定下來的當天傍晚,知命齋裡,忽然就熱鬧起來了。
秦雨沫和小月,把院子裡的佈置方案,討論了整整一個晚上,秦雨沫說要掛燈籠,小月說要擺鮮花,兩人爭了半天,最後決定,兩樣都要,燈籠掛在廊下,鮮花擺在院子裡,石桌上,石凳旁邊,門口,到處都是。
楚道玄把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他說,主持,他來,儀式,他來設,不用任何人操心。說完,把自己關在屋裡,拿出紙和筆,認認真真地,寫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張紙,神情,是楚辰極少見到的那種,鄭重而溫,是一個把某件事,想清楚了、準備好了之後,纔有的那種。
林婉清來了,第二天一早,帶著一隻裝得滿滿的妝奩盒,進了蘇欣然的房間,把門,關上,兩個人在裡麵,說了很長時間的話,楚辰從門口經過,偶爾聽見裡麵蘇欣然笑了一聲,低低的,是那種被說到什麼,忍不住了的笑,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嘴角,不動聲色地,彎了一下。
葉昌平發來訊息,問要不要他那邊準備什麼,楚辰回了兩個字:不用。葉昌平回復了一個字:懂。
張順,在院子裡,把那棵老槐樹下的青石板,掃了一遍又一遍,掃得乾乾淨淨,抬起頭,看見廊下掛起來的紅燈籠,站了一會兒,低下頭,重新去掃另一塊石板。
楚璃,在院子裡,幫小月擺鮮花,兩個差不多大的姑娘,一個認認真真,一個有條不紊,偶爾說兩句話,楚璃不太話多,但在知命齋這幾天,那種漂泊感,在一點一點地,淡,眼神裡,那道若有若無的、找不到根的感覺,在一點一點地,實,像是一棵樹,把根,往土裡,慢慢地,紮下去。
婚禮前一天晚上,楚辰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
蘇欣然出來,端了兩杯茶,坐到他旁邊,和他並排,看著頭頂那串已經掛上去的紅燈籠,那燈籠,還沒有點,就那麼掛著,在夜風裡,輕輕地,搖。
\"明天,\"蘇欣然低聲道,\"緊張嗎?\"
\"不緊張,\"楚辰道,\"就是自己人。\"
蘇欣然嗯了一聲,把茶,喝了一口,隨即,側過臉,看著他:
\"楚辰,上次那個婚禮,你有沒有緊張?\"
楚辰想了想,如實道:
\"有點,那時候賓客太多,說實話,腦子裡一直在想,別出什麼差錯。\"
蘇欣然撲哧一聲,笑了:
\"那你那時候,心裡,有沒有我?\"
楚辰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有,就是……說不出來。\"
\"嗯,\"蘇欣然點了點頭,把這個回答,收下來,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茶杯,\"明天,說得出來嗎?\"
\"說得出來,\"楚辰道,那兩個字,落得很穩,像是想清楚了很久、在這一刻,終於,準備好了的東西。
蘇欣然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在夜色裡,是楚辰見過的,她最清明、也最溫的樣子,她沒有再說話,隻是把手裡的茶杯,輕輕地,和楚辰的,碰了一下。
瓷器碰瓷器,發出一聲輕而清脆的響。
院子裡,紅燈籠,在夜風裡,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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