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盛夏。
紐約進入了一年中最悶熱的季節。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彷彿要喊破喉嚨。
為了兌現承諾,林一動用了「鈔能力」。他通過林清河在國內體育界的關係網路,不惜重金,從北京聘請了一位剛退役的北京武術隊金牌教練——據說這位教練曾是李連傑的師弟,也是袁和平動作團隊的外圍指導。
林家的後院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的露天練功房。
從廣東運來的木人樁、沉重的真皮沙袋、插滿刀槍劍戟的兵器架,一應俱全。不知道的鄰居還以為林家要開武館。
每天下午,別墅裡都會傳出茜茜悽慘的叫聲——那是正在進行最殘酷的拉韌帶訓練(俗稱壓腿、劈叉、開胯)。
每次聽到女兒那種撕心裂肺的哭喊,劉曉麗都心疼得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手裡的手帕都要絞碎了。她好幾次想衝出去喊停,都被林清河死死拉住。
「慈母多敗兒。孩子自己選的路,咬著牙也要讓她堅持下去。」林清河雖然也心疼得直抽抽,但他更相信兒子。他知道林一是在為茜茜鋪一條通往頂峰的路。
而此時的林一,雖然也會陪練,但他有了新的、更宏大的忙碌方向。
林家別墅,地下室機房。
這裡常年恆溫20度,冷氣十足,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構成了獨特的白噪音。這裡是林一的另一個戰場。
此時,林一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小心翼翼地拆解一個從加州矽穀寄來的加急快遞包裹。
泡沫紙被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麵一個黑色的防靜電袋。
林一戴上防靜電手套,取出了一塊方方正正、充滿工業美感的黑色電路板。板子中央,覆蓋著一個帶有醒目綠色風扇的散熱器,上麵印著一行銀色的Logo:NVIDIA。
「這就是你花了大價錢,讓我托人從英偉達內部搞來的新玩具?」
林清河端著兩杯加了冰塊的可樂走了下來。他把可樂遞給兒子,好奇地打量著那塊電路板。
「看起來比之前的顯示卡大了一圈,風扇也更誇張。這得多少錢?」
「零售價還冇定,但我手裡這塊工程樣板,價值連城。」
林一接過可樂喝了一口,眼神狂熱。他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將它對準主機板的AGP插槽,用力按下。
「哢噠」一聲,嚴絲合縫。
「爸,這不僅僅是顯示卡。」林一拍了拍手,「NVIDIA給它起了一個新名字,叫GPU(Graphic Processing Unit,圖形處理器)。這是世界上第一款GPU,型號是GeForce 256 DDR。」
「GPU?和CPU有什麼區別?」林清河作為老一代計算機專家,有些不解,「不就是為了玩遊戲畫麵好點嗎?至於讓你這麼興奮?」
林一冇有直接解釋。他坐回電腦前,快速敲擊鍵盤,安裝驅動程式。然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DVD光碟,放入光碟機。
「爸,坐。」
螢幕亮起。開始播放去年(1999年)年底上映、正在席捲全球的科幻神作——《黑客帝國》。
綠色的程式碼雨在螢幕上流淌。
當電影進行到那個影史留名的經典鏡頭——「子彈時間」(Bullet Time)時,林一按下了暫停。
畫麵定格在基努·裡維斯向後下腰躲避子彈的那一瞬間。鏡頭圍繞著他360度旋轉,黑色的披風在慢動作中翻滾,空氣被子彈劃出的波紋清晰可見。
「酷吧?」林一問。
「確實震撼。」林清河不得不承認,「這需要極其複雜的攝影技術,用了幾十台照相機同步拍攝。」
「不光是攝影,還有後期的電腦CG渲染。」
林一指了指螢幕上那些細膩的光影,「爸,你想像一下。未來的電影,不再是拍出來的,而是『算』出來的。未來的遊戲,會逼真得像現實世界一樣。甚至,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都可以被資料化。」
他轉過身,看著父親,眼神變得異常深邃:「要實現這一切,需要極其恐怖的算力。CPU(中央處理器)就像是一個博學的『老教授』,他擅長邏輯運算,擅長做複雜的微積分。但是,處理這種海量的影象資料,就像是做一千萬道簡單的加減法。讓老教授去搬磚,效率太低了。」
他拍了拍機箱裡那塊已經亮起綠燈、風扇開始呼嘯的GeForce顯示卡:
「而它,就是由成千上萬個隻會做簡單算術題的『苦力』組成的軍團。它不需要聰明,它隻需要人多,隻需要平行計算。它是那個苦力軍團的指揮官。」
林清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麼,那是技術直覺的火花。
「你的意思是……這種晶片未來的需求量會很大?」
「不僅僅是大,它是未來科技的基石。」
林一站起身,在狹窄的機房裡踱步,聲音帶著一種預言般的魔力。
「爸,你還記得你之前在一級市場投資的那個加拿大多倫多大學的怪老頭——傑弗裡·辛頓(Geoffrey Hinton)教授嗎?」
「記得,那個搞人工神經網路的瘋子。」林清河點頭,「他的理論很超前,但因為計算機算得太慢,根本跑不出結果,所有人都說那是偽科學,投資也都快打水漂了。」
「辛頓是對的,隻是時代還冇追上他。」
林一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我在想,如果用這種GPU來跑他的神經網路演演算法,會發生什麼?GPU天生擅長矩陣運算,而神經網路的核心,恰恰就是矩陣運算。」
「如果用它來跑AI,速度可能會比現在的CPU快一百倍,甚至一千倍!」
轟——!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穿了林清河的思維迷霧。作為清華計算機係的高材生,他瞬間明白了這兩者結合的恐怖前景。
「深度學習……」林清河喃喃自語,手裡的可樂杯壁滲出了水珠,「如果真的能解決算力瓶頸,那將是人工智慧的奇點。機器將學會看,學會聽,甚至學會思考。」
這不僅僅是商業,這是在觸碰上帝的領域。
「所以,爸。」
林一拿起可樂,輕輕碰了碰父親手裡已經不再冰冷的杯子,發出一聲脆響。
「把你那3.5億美金的零頭拿出來點。我們要大量囤積這種GPU,越多越好。我要在這個地下室裡,建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型『矩陣(Matrix)』。」
「另外,通知我們的交易員。從今天開始,持續買入NVIDIA的股票。隻要它跌,我們就買。有多少買多少。」
林一看著螢幕上那行綠色的程式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這家公司未來的市值,會超過英特爾。這隻綠色的眼睛,將看穿未來。」
地下室幽幽的綠光映照在父子倆的臉上。
在2000年的這個夏天,當全世界還在為網際網路泡沫破裂而哀嚎,當所有人都在逃離科技股的時候。林家父子躲在這個不起眼的地下室裡,悄然按下了通往AI時代的加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