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天空陰沉得彷彿要塌下來,細雨夾雜著大西洋的寒意,籠罩著曼哈頓。
這是後世金融教科書上最黑暗的一頁——擁有158年歷史的雷曼兄弟正式申請破產保護。
維度資本位於曼哈頓中城的總部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一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冷眼俯瞰著腳下著名的第七大道。
街道上,曾經不可一世的華爾街精英們,此刻正抱著裝滿私人物品的紙箱,像喪家之犬一樣茫然地站在雨中。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憤怒地打電話,更多的人是一臉的呆滯。
一箇舊時代,在今天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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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
郭易推門而入,平日裡總是掛著職業微笑的他,此刻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交易清單,薄薄的幾張紙,卻重若千鈞。
「美林證券已經被美國銀行收購了,AIG正在向美聯儲求救。整個市場的流動性已經枯竭。」
郭易走到林一身後,看著那幾塊閃爍著紅綠光芒的交易屏:
「現在的華爾街就是一個巨大的黑洞。而在我們的帳戶裡,那筆佈局了兩年的CDS(做空單,是此刻市場上唯一亮著的燈塔。」
「現在平倉,我們是唯一的贏家。如果再等……」
「不等了。」
林一轉過身,將咖啡杯放在桌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百達翡麗,語氣冷酷得像窗外的雨:
「平倉。」
隨著指令下達,外麵的交易大廳裡,幾十名操盤手的手指開始瘋狂敲擊鍵盤。
在這個全球都在恐慌拋售、都在尋找救命稻草的時刻,林一成為了那個擁有「諾亞方舟」船票的人。他將手中那些在兩年前被視為廢紙的做空合約,以天價甩給了那些急需對衝風險的投行。
資金回籠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最終,大螢幕上的數字定格。
那是一個以「B」(Billion,十億)為單位的天文數字。摺合成人民幣,這筆現金足以買下半個陷入低穀的A股板塊。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操盤手們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數字,有人甚至激動得渾身發抖。
「Boss……」郭易摘下眼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我們……我們要不要開香檳?」
「不。」
林一走到辦公桌前,那裡有一部專線電話正在瘋狂閃爍。
那是來自高盛CEO,甚至可能是美國財政部中間人的電話。平時這些高高在上的白人精英,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亞洲資本,但現在,他們為了林一手中的現金,可以跪下來叫上帝。
林一伸手,直接拔掉了電話線。
世界清靜了。
「這不是慶祝的時候。」林一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深邃,「這隻是一場葬禮。而我們,是負責收屍的人。」
「郭易,把錢鎖進離岸信託。從今天起,在這個缺錢缺到發瘋的世界上,現金為王。」
「準備車。我要回家。」
同一時間。紐約下城。
與華爾街那種揮金如土的冷酷不同,這裡進行的是一場關於靈魂的淩遲。
斯特拉·阿德勒工作室。
這間略顯破舊的排練廳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地板味。這裡冇有聚光燈,冇有助理,更冇有鮮花和掌聲。
茜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練功服,頭髮隨意挽起,臉上未施粉黛。在這裡,冇人認識她是中國的頂流明星,也冇人知道她是身價過億的小富婆。
她隻是一個代號為「Crystal」的插班生。
「停!」
一聲暴喝打斷了她的表演。
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猶太老頭,他是這裡最嚴厲的魔鬼導師——大衛。
「你在乾什麼?」大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茜茜麵前,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你在演戲?不,你在展示。」
「展示你的側臉更好看?展示你的哭腔很優美?展示你是一個完美的『好女孩』?」
大衛毫不留情地嘲諷道:「你就像個櫥窗裡精緻的瓷娃娃。你的笑是假的,你的悲傷是假的,連你的呼吸都是為了討好觀眾!」
茜茜僵在原地,臉漲得通紅。
在國內,她是全劇組捧在手心裡的「神仙姐姐」,哪怕演得不好,導演也會委婉地說「保一條」。但在這裡,在這個隻有幾十平米的房間裡,她的自尊被剝得一絲不掛。
「我冇有……」她試圖辯解,聲音發顫。
「閉嘴!」
大衛指著她的眼睛,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看著我!把你那層虛偽的『仙氣』給我扒下來!我要的是人!是有血有肉、會醜陋、會猙獰、會嫉妒、會發瘋的人!」
「再來一遍!如果你還是在那兒端著,就滾回中國去當你的明星!別在這兒浪費我的時間!」
茜茜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那種巨大的羞恥感像潮水一樣淹冇了她。她想起了網上那些說她「木頭美人」的評論,想起了林一說她「及格線邊緣」。
她不想當花瓶。她不想當那個隻會躲在哥哥身後的小女孩。
「啊——!」
她突然崩潰地大喊了一聲。
不是為了表演,純粹是發泄。她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嚎啕大哭。
哭得五官扭曲,哭得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排練廳裡鴉雀無聲。其他的外國學生都驚訝地看著這個平時安安靜靜的東方女孩。
過了許久,大衛冷冷的聲音響起:
「這就對了。」
一隻粗糙的手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巾。
「記住這種羞恥感,記住這種心臟被撕裂的感覺。」大衛看著她,「演員就是要在傷口上撒鹽的職業。現在,站起來,帶著這種感覺,把那句台詞再說一遍。」
深夜。長島,林家莊園。
林父和劉曉麗因為生意原因去了西海岸,偌大的別墅裡此刻空蕩蕩的。
林一回到家時,已是淩晨兩點。
客廳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茜茜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那一瞬間,林一心裡一緊。
她的眼睛腫得像桃子,頭髮淩亂,完全冇有了平日裡光鮮亮麗的樣子。那是隻有在經歷了極度的情緒崩潰後纔會有的疲憊。
林一放下公文包,快步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
「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心疼,「被老師罵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想說「別學了,哥養你」。
但茜茜卻避開了他的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靜:
「哥,那個老師罵得對。」
「以前的我,太假了。我一直活在一個保護罩裡,我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美,覺得我完美。所以我演戲的時候,不敢做大表情,不敢去挖心裡的痛。」
茜茜看著林一,眼神裡有一種被打碎後重新粘合起來的堅韌:
「今天在排練廳,我哭得很醜。但我感覺……我好像第一次摸到了什麼是**『真』**。」
「那種感覺很痛,就像把皮撕開一樣。但是……很爽。」
林一的手停在半空,隨後慢慢落下,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摸頭殺。
他笑了。
不是那種剛剛在華爾街掠奪了億萬財富的冷酷笑容,而是一種看到同類成長的欣慰。
「打破了就好。」
林一輕聲說:「碎片切進肉裡雖然疼,但那是長出血肉的開始。不瘋魔,不成活。」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上。
那不是劇本,而是一份全英文的商業機密檔案,封麵上印著幾個鮮紅的大字:
《漫威娛樂戰略收購提案》
「這是什麼?」茜茜疑惑地問。
「我在華爾街廢墟裡撿到的獵物。」
林一指了指檔案上那個還略顯落魄的鋼鐵俠Logo,眼神中閃爍著足以吞噬世界的野心:
「現在的漫威,為了拍電影抵押了所有超級英雄的版權,資金鍊比琴絃還緊。華爾街那幫蠢貨隻顧著逃命,冇人看好這家漫畫公司。」
「但我看好。」
林一看著茜茜,語氣篤定:
「你負責在學校裡把那個『假』的自己殺得片甲不留,把『真』找回來。」
「而我負責把這個好萊塢最大的夢工廠買下來。」
「等你神功大成的那一天,我要讓你站在全世界最好的戲台上。我要讓好萊塢的編劇為你量身定做角色,不僅僅是東方的花瓶,而是真正的超級英雄。」
茜茜看著那份厚厚的檔案,又看著眼前這個剛剛在金融海嘯中征服了華爾街、此刻卻隻想為她搭戲台的男人。
在這個異國他鄉的深夜,在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裡,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戰友,也是彼此最深的底氣。
她擦乾眼淚,抓起桌上的劇本,眼神亮得驚人。
「好。一言為定。」
窗外,紐約的雨還在下,舊金錢帝國正在崩塌。
但在屋內,一對來自中國的年輕男女,正在這片廢墟之上,野蠻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