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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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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與虎謀皮------------------------------------------。,青磚灰瓦,門楣上連塊像樣的匾額都冇有,隻在門框旁邊掛了一塊木牌,上麵用黑漆寫著“蒼梧郡守府”五個字。門口站著兩個懶洋洋的士卒,甲冑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手中的長戈靠在牆上,兩個人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連一個縣令的宅邸都比不上。但在蒼梧,這已經是最體麵的建築了。,花了半刻鐘觀察郡守府的動靜。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在進入一個陌生環境之前,先觀察它的外圍。人員的配置、進出的頻率、守衛的狀態、周邊的地形……這些細節往往能透露出比正式會麵更多的資訊。“公子,”養由基站在他身後,壓低聲音說,“要不要末將先去通報一聲?”“不用。”林渡整了整衣襟,“我們直接去。”“直接去?”養由基有些遲疑,“公子,劉正畢竟是郡守,正四品的地方官。您雖然身份尊貴,但畢竟……畢竟已經被……”“被廢”兩個字,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正因為如此,纔不能按規矩來。”林渡邁步向郡守府走去,“按規矩,我應該先遞拜帖,然後等劉正安排時間接見。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三天。三天之後,他會有充足的時間準備好一套說辭來應付我。我要打他一個措手不及。”“措手不及”,但他知道公子說的肯定有道理。他握緊腰間的劍柄,緊跟在林渡身後。,先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等看清來人的衣著打扮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不屑。“站住!”一個守衛伸出長戈攔住去路,“郡守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平靜地看著這個守衛。“我是羋槐。”,冇有任何修飾,冇有任何頭銜。但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羋槐。楚國的公子。哪怕被廢了,那也是王族血脈,是楚懷王的親生兒子。在這個等級森嚴的時代,一個平民對公子無禮,輕則鞭笞,重則砍頭。

兩個守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起來。”林渡的聲音依然平靜,“去通報劉郡守,就說羋槐求見。”

“是是是!”一個守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府內,另一個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林渡站在門口等候,目光越過門檻,看向郡守府的內部。第一進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鋪著青石板,兩側是廂房,應該是屬官辦公的地方。院子裡種著幾棵桂樹,這個季節已經過了花期,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裡麵傳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官袍,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革帶,頭上戴著進賢冠。他的長相普通,圓臉,小眼睛,留著三縷長鬚,看起來像是一個精明的商人多過於像一個官員。

但林渡注意到他的步伐。穩健、有力,每一步的步幅幾乎完全一致。這是長期行軍或者習武之人纔有的習慣。

“公子!”中年男人走到門口,深深一揖,“下官蒼梧郡守劉正,參見公子!”

他的禮數週到得無可挑剔,但林渡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一絲緊張。

“劉郡守不必多禮。”林渡微微欠身,算是回禮,“貿然來訪,打擾了。”

“公子哪裡的話!”劉正滿臉堆笑,“公子大駕光臨,是下官的榮幸!快請進,快請進!”

他側身讓路,姿態恭謹得像是迎接一位王子——不,羋槐本來就是王子,隻是被廢了而已。

林渡邁步走進郡守府,養由基緊跟其後。劉正的目光在養由基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這個護衛的實力,然後迅速收回視線,殷勤地引路。

穿過第一進院子,經過一條不長的甬道,來到第二進的正堂。正堂比林渡想象中要大一些,能容納二十來人同時議事。堂中擺著一張黑漆木案,案上放著竹簡、筆墨和一盞銅燈。牆壁上掛著一幅帛畫,畫的是楚國的山川地理,線條粗獷但大體準確。

“公子請上座。”劉正指著正中的位置。

林渡冇有推辭,徑直走過去坐下。這個位置是主人的位置,但他是公子,坐在這裡理所應當。劉正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在客位坐下,臉上的笑容始終冇有消失。

“公子身體可好些了?”劉正關切地問道,“下官聽說公子在路上染了風寒,本想親自去探望,但公務繁忙,一直冇能脫身。實在是失禮,失禮。”

“已經大好了。”林渡淡淡地說,“劉郡守公務繁忙,不必掛念。”

“那就好,那就好。”劉正連連點頭,“公子在蒼梧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下官。下官雖然能力有限,但一定儘力而為。”

這話說得漂亮,但林渡知道全是廢話。“儘力而為”四個字,可以解釋為任何事情,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都不做。

“劉郡守太客氣了。”林渡的語氣依然平淡,“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請劉郡守幫忙。”

劉正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冇想到這個廢公子這麼直接,連客套話都懶得說。

“公子請講。”

“我需要一批種子、農具和耕牛。”林渡說,“數量不多,種子二百斤,農具十套,耕牛兩頭。”

劉正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公子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公子是天潢貴胄,哪裡需要親自耕種?下官可以安排幾個仆從——”

“我要自己種。”林渡打斷了他,“我在蒼梧不知道要住多久,總不能坐吃山空。再說,跟著我來的那些人也要吃飯。劉郡守如果能幫這個忙,我感激不儘。”

劉正的笑容變得更加勉強了。

二百斤種子、十套農具、兩頭耕牛。這些東西在中原諸國不算什麼,但在蒼梧這種窮鄉僻壤,已經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關鍵是,這些東西給了一個被流放的廢公子,他能種出什麼來?就算種出來了,又能怎樣?

但如果不給……劉正看著林渡那雙平靜的眼睛,想起了今天早上吳驛丞派人送來的密報。這個廢公子知道蒼梧郡虛報耕地的事。不管他是真知道還是假知道,隻要他往朝廷捅一下,自己的腦袋就彆想保住了。

“公子開口了,下官豈敢不從?”劉正咬了咬牙,“不過公子也知道,蒼梧地瘠民貧,府庫空虛。種子和農具下官可以想辦法湊一湊,但耕牛……整個蒼梧郡一共隻有七頭耕牛,下官實在是……”

“兩頭不行,一頭也行。”林渡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

“一頭……下官儘力,儘力。”

“那就多謝劉郡守了。”林渡微微頷首,“另外,我還有一件事。”

劉正的笑容已經快要掛不住了:“公子請說。”

“我想請劉郡守幫我引薦蒼梧郡的幾位豪族首領。”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劉正的表情從勉強變成了警惕:“公子要見豪族首領?不知……是為了何事?”

“入鄉隨俗。”林渡說,“我是被流放到蒼梧的,以後就要在這裡長住了。既然是長住,總得和當地的豪族們打個招呼,免得日後有什麼誤會。”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劉正不是傻子。一個被流放的公子,突然要見當地的豪族首領,這背後不可能冇有彆的用意。

蒼梧郡的豪族,說白了就是那些在當地有土地、有部曲、有勢力的大家族。他們名義上服從楚國的統治,實際上各自為政,連劉正這個郡守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行事。如果這個廢公子和豪族們搭上了關係……

“公子,”劉正斟酌著用詞,“蒼梧的豪族和中原不同,都是些粗鄙之人,不通禮數。公子是天潢貴胄,和他們打交道,恐怕有**份。”

“劉郡守多慮了。”林渡微微一笑,“我現在也是一個被流放的廢人,哪還有什麼身份可言?”

劉正沉默了。

他在快速權衡利弊。如果拒絕引薦,這個廢公子會不會拿虛報耕地的事來威脅他?如果同意引薦,這個廢公子會不會和豪族們勾結起來,架空他這個郡守?

“公子,”劉正終於開口,“不是下官不願意幫忙,實在是……蒼梧的豪族和百越蠻夷多有往來,有些人甚至和越人聯姻。公子和他們走得太近,傳出去對公子的名聲不好。”

“名聲?”林渡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劉郡守覺得,我現在還有什麼名聲可言嗎?”

劉正語塞。

是啊,一個被流放的廢公子,還有什麼名聲可言?彆說和越人聯姻的豪族打交道,就算是直接和越人打交道,又能壞到哪裡去?

“這樣吧,”林渡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劉郡守如果不方便出麵引薦,隻需要告訴我哪些人家值得拜訪就行了。我自己去。”

劉正猶豫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既然公子執意如此,下官就鬥膽介紹幾位。”

他從案上取過一支筆,在一張竹簡上寫下了幾個名字和地址,遞給林渡。

“蒼梧郡有三大豪族,分彆是西城的梁家、北山的鐘家和南河的趙家。梁家最富,鐘家最強,趙家最久。三家之中,又以梁家家主梁伯雍最為勢利,隻要有利可圖,什麼事情都肯做。鐘家家主鐘離眛最為剛直,不太好打交道。趙家家主趙德昭最為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林渡接過竹簡,仔細看了一遍,記在心裡。

“多謝劉郡守。”他站起身,“打擾了。”

“公子慢走。”劉正也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送到門口。

走到門口時,林渡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正一眼。

“劉郡守,”他說,“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劉正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公子請說。”

“吳驛丞這個人,不太可靠。”

劉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今天早上來找我,說要我騰房子給新來的犯人住。”林渡的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拒絕了。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我擔心他會做出什麼對劉郡守不利的事情。”

劉正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公子多慮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吳驛丞是下官的遠房親戚,不會……”

“親戚有時候比外人更危險。”林渡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郡守府。

養由基跟在後麵,一直到走出很遠,才忍不住問道:“公子,您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林渡說,“給劉正心裡紮一根刺而已。”

“紮刺?”

“吳驛丞是劉正的親戚,但也是蒼梧的地頭蛇。劉正雖然信任他,但不會完全信任他。我說吳驛丞不可靠,劉正就會開始懷疑——吳驛丞是不是揹著我做了什麼?他和這個廢公子說了什麼?他是不是在兩邊討好?這種懷疑不會立刻爆發,但隻要有了裂縫,遲早會裂開。”

養由基聽得後背發涼。他從來冇有想過,幾句話就可以在兩個人之間製造出裂痕。

“公子,”他低聲說,“您是不是打算……對付劉正?”

“現在還不是時候。”林渡搖了搖頭,“劉正雖然貪,但他有能力。一個能在蒼梧這種地方當三年郡守而冇有被越人殺掉的人,不可能是個草包。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至少在現階段,我們是合作關係。”

“合作關係?”養由基不理解,“他是郡守,您是公子,怎麼……”

“正因為他是郡守,我是公子,才能合作。”林渡放慢了腳步,讓養由基跟上來並行,“他有行政資源,我有政治身份。在蒼梧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他的行政資源需要我的政治身份來背書,我的政治身份需要他的行政資源來落地。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養由基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去哪?”他問。

林渡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簡。

“去西城,找梁伯雍。”

“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林渡將竹簡收進袖中,“趁熱打鐵。劉正剛答應幫我引薦,如果他反悔了,給三家遞了訊息,讓他們不見我,那就麻煩了。”

養由基不再多問,跟著林渡向西城走去。

西城是蒼梧郡治所的西半部分,也是商業最集中的地方。說是商業集中,其實也不過是幾條狹窄的街道,兩旁排列著一些簡陋的店鋪。賣糧食的、賣布匹的、賣陶器的、賣鹽巴的……種類倒是齊全,但每家店鋪的規模都很小,貨物也少得可憐。

林渡一邊走一邊觀察。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這裡的交易方式非常原始,大部分是以物易物,銅錢很少見。偶爾有人使用銅錢,也都是些磨損嚴重的舊錢,有些甚至是從中原各國流入的。

這說明蒼梧郡的商業還處於非常初級的階段。商品經濟不發達,意味著貨幣流通不暢,意味著財富主要集中在土地和實物上,意味著——

意味著這是一個非常適合進行原始積累的地方。

梁家的宅邸在西城最深處,是一座占地不小的莊園。圍牆是用夯土築成的,高約兩丈,牆頭上插著竹製的拒馬。大門是木製的,包著鐵皮,門上釘著銅釘,看起來頗為氣派。

門口站著四個家丁,穿著統一的黑色短褐,腰間掛著銅劍。和郡守府門口那兩個懶洋洋的士卒不同,這四個家丁站得筆直,目光警惕,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

林渡暗自點頭。梁伯雍果然不簡單。在蒼梧這種地方能養得起私兵,說明他的財力遠超普通豪族。

“什麼人?”一個家丁看見林渡走近,厲聲喝問。

“羋槐,求見梁家家主梁伯雍。”

家丁顯然不知道“羋槐”是誰,但“求見梁家家主”這個說法讓他意識到來人身份不低。他上下打量了林渡一眼,看見那身破舊的衣服,又有些不屑。

“你是什麼人?找我們家主做什麼?”

養由基上前一步,手按劍柄,沉聲道:“這是楚國公子羋槐!還不快去通報!”

“楚國公子”四個字像一聲驚雷,四個家丁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羋槐是誰,但“楚國公子”意味著什麼,他們很清楚。在這片土地上,楚國王室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哪怕是一個被流放的公子,那也是天潢貴胄。

“公子稍候!小人馬上去通報!”家丁首領轉身就跑,速度之快,像是屁股後麵著了火。

林渡在門口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就聽見莊園裡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門從裡麵開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快步走出。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錦袍,腰繫玉帶,頭戴高冠,麵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小而精明,像兩顆算盤珠子。

“梁伯雍參見公子!”他在林渡麵前深深一揖,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不知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梁家主不必多禮。”林渡虛扶了一下,“冒昧來訪,打擾了。”

“公子哪裡的話!”梁伯雍直起身,臉上堆滿了笑容,“公子能來梁家,是梁家的榮耀!快請進,快請進!”

他的熱情比劉正還要誇張,但林渡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彆。劉正的熱情是勉強的、被迫的,梁伯雍的熱情卻是主動的、熱切的。這個區彆很微妙,但很重要。

梁伯雍引著林渡穿過前院,來到正堂。正堂比郡守府的正堂還要寬敞,陳設也更加講究。地上鋪著竹蓆,牆上掛著多幅帛畫,案上擺著精美的銅器和漆器。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架編鐘,雖然規模不大,但在蒼梧這種地方已經算是奢侈品了。

“公子請上座。”梁伯雍恭恭敬敬地請林渡坐在主位,自己在下首陪坐。

有婢女端來茶水和點心。茶水是粗製的散茶,點心的賣相也不怎麼樣,但在這個地方,這已經是最高的待客規格了。

“公子來蒼梧,一路辛苦了。”梁伯雍先開了口,“蒼梧不比郢都,條件簡陋,公子恐怕不太習慣。”

“還好。”林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這個人適應能力強,什麼地方都能住。”

梁伯雍笑了笑,目光在林渡臉上轉了幾圈。

“公子今日來梁家,不知有何吩咐?”

“談不上吩咐。”林渡放下茶碗,“隻是想和梁家主認識一下。我被流放到蒼梧,以後就要在這裡長住了。梁家主是蒼梧的望族,不先來拜會一下,於禮不合。”

“公子太客氣了。”梁伯雍的笑容更深了,“公子是天潢貴胄,能來梁家,是梁某的福分。以後公子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梁某一定儘力。”

又是“儘力”。林渡心中冷笑。這些人的話術都差不多,表麵上熱情得不得了,實際上什麼承諾都不會給。

“梁家主的好意,我心領了。”林渡的語氣依然平淡,“不過,我確實有一件事想請教梁家主。”

“公子請說。”

“蒼梧郡的百越蠻夷,一共有多少部落?最大的幾個部落是哪些?他們的首領是誰?彼此之間的關係如何?”

這個問題讓梁伯雍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百越蠻夷是蒼梧郡最大的隱患,也是最大的變數。楚國的官方說法是“百越臣服,四海歸心”,但實際上,越人部落根本不聽楚國的號令。他們占據著蒼梧郡的大部分山區,時不時下山劫掠漢人的村落,搶糧食、搶牲畜、搶女人。劉正這個郡守,與其說是管理蒼梧的行政長官,不如說是守城的將領。

而梁伯雍作為蒼梧最大的豪族,和越人部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他知道一些劉正不知道的事情,也做一些劉正不敢做的事情。

“公子問這個做什麼?”梁伯雍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林渡說,“我住在蒼梧,總不能對周圍的威脅一無所知吧?”

梁伯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這個廢公子的真實意圖。

“公子,”他斟酌著說,“越人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而且,有些事……”

他冇有說完,但林渡聽懂了。有些事,不方便說。

“梁家主放心,”林渡說,“我今天來,隻是請教,不是查問。梁家主能說多少就說多少,不能說就算了。”

梁伯雍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

“蒼梧郡的越人部落,大大小小有四五十個,但真正有實力的隻有三個。最大的一個是西山的盤瓠部,首領叫槃瓠,手下有三千多越人戰士,是蒼梧越人中最強大的一支。第二個是南嶺的駱越部,首領叫駱王,手下有二千多戰士,擅長山地作戰。第三個是東江的甌越部,首領叫甌弟,手下有一千多戰士,控製著蒼梧通往中原的水路。”

林渡默默記下這些資訊。三千戰士、二千戰士、一千戰士——這些數字放在中原諸國不算什麼,但在蒼梧這種地方,已經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了。

“這三個部落之間的關係如何?”他問。

“麵和心不和。”梁伯雍冷笑了一聲,“槃瓠野心最大,一直想統一蒼梧的所有越人部落,建立一個越人的王國。駱王和甌弟都不服他,三家明爭暗鬥了很多年。不過,一旦漢人威脅到他們的利益,他們又會聯合起來。三年前,劉正曾經想出兵剿滅盤瓠部,結果槃瓠聯合了駱越和甌越,三家合兵五千多人,把劉正的二千楚軍打得大敗,劉正差點連郡治都丟了。”

林渡的眉頭微微皺起。

五千越人戰士,加上山地作戰的優勢,確實不是劉正那點兵力能對付的。但越人部落也有自己的問題——他們內部不和,各自為政,缺乏統一指揮。隻要利用好這一點,完全可以分而治之。

“梁家主,”林渡又問,“你和越人部落有生意往來嗎?”

這個問題比上一個更加敏感。楚國的法律嚴禁漢人和越人私下貿易,但這條法律在蒼梧基本上是一紙空文。冇有越人的山貨——獸皮、藥材、木材、礦石——蒼梧的經濟早就崩潰了。同樣,冇有漢人的鐵器、鹽巴和布帛,越人的生活也難以為繼。

梁伯雍沉默了更長時間。

“公子,”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林渡點了點頭,“那我就不問了。”

他站起身,向梁伯雍微微欠身:“多謝梁家主賜教。今天打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梁伯雍也站起來,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熱情:“公子慢走。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梁某。”

林渡走出梁家大門,養由基跟在後麵,一直走到街上纔開口。

“公子,這個梁伯雍……”

“很精明。”林渡說,“也很危險。他不會輕易站隊,但也不會輕易得罪任何人。這種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凶器。”

“那公子打算怎麼做?”

“不急。”林渡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先回去,把今天得到的資訊整理一下。明天去北山,見鐘離眛。”

“公子,”養由基有些擔憂,“鐘離眛是三家之中最難打交道的。劉正說他不近人情,梁伯雍說他剛直不好惹。公子去見他的時候,要不要末將多帶幾個人?”

“不用。”林渡搖了搖頭,“最難打交道的,往往是最有價值的。梁伯雍這種人,誰強他跟誰;鐘離眛這種人,隻跟他對脾氣的人。如果能讓他認可我,那就是真正的認可。”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鐘家最強。在蒼梧這種地方,拳頭大纔是硬道理。如果不能把鐘家拉過來,其他兩家就算拉過來也冇用。”

養由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走回驛館。蘅芷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看見林渡回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公子!您可回來了!”她小跑著迎上來,“婢子擔心死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林渡笑了笑,“我又不是去打仗。”

“可是……”蘅芷欲言又止,“公子,今天下午,吳驛丞又來了。”

林渡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來做什麼?”

“他說……他說要公子明天去驛館登記造冊,說是朝廷的規定,所有流放到蒼梧的人都要登記。”

“登記造冊?”林渡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知道這個程式。所謂的登記造冊,就是記錄流放者的個人資訊——姓名、年齡、籍貫、罪名、刑期等等。這本身是正常的行政程式,但吳驛丞選擇在今天下午來通知,時間點太過微妙。

上午剛被自己嚇走,下午就來通知登記造冊。這不是公事公辦,這是——報複。

登記造冊的時候,吳驛丞完全可以做一些小動作。比如在罪名一欄多寫幾條,或者在備註裡加一些“不服管教”“心懷怨望”之類的評語。這些評語如果被送到郢都,被朝廷的官員看到,對羋槐來說可能就是滅頂之災。

“他還說了什麼?”林渡問。

蘅芷搖了搖頭:“彆的冇有了。他隻是讓婢子轉告公子,明天務必去驛館登記。”

林渡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有意思。”

這句話他已經說過一次了。但此刻,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上一次更加危險。

養由基握緊了劍柄:“公子,要不要末將去——”

“不用。”林渡抬手製止了他,“吳驛丞想玩,那就陪他玩。”

他轉身看著遠處的驛館方向,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明天,我去會會他。”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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