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城府。
蒙陽縣。
無數的馬車、馬匹以及軟轎將縣城最繁華的東街堵得水泄不通。
望月酒樓大門兩側,數十名身穿袍甲的禁衛軍軍士按刀而立,渾身透著鐵血殺伐之氣。
大堂之內,人聲鼎沸。
蒙陽縣令劉正正在望月樓宴請路過此地的禁衛軍副都督潘玉堂、監軍使張公公及禁衛軍眾將。
參加此次宴席的除了禁衛軍的一眾將領外。
蒙陽縣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紛紛出席此次宴請作陪。
「來!」
「滿上!」
「都滿上!」
一名滿臉橫肉的禁衛軍指揮使猛地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猙獰的刀疤。
他舉起海碗大聲吆喝著。
「他孃的,這幾個月行軍打仗,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今日承蒙劉縣令做東,這麼多好酒好菜,咱們得喝痛快了!」
「咱們今個兒不醉不歸!」
「對!不醉不歸!」
「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們兔崽子喝躺下不可!」
「你他孃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咱們先各喝十大碗,誰要是慫了,跪下來叫爺爺!」
「哈哈哈哈!」
粗魯的劃拳聲、放肆的鬨笑聲交織在一起,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些禁衛軍將領,個個都是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狠角色。
此刻麵對美酒佳肴,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一個個粗魯不堪。
那些作陪的地方官員和豪族族長,看著這群驕兵悍將。
他們眼底深處藏著濃濃的厭惡與恐懼。
但礙於對方的身份。
他們隻能臉上堆起笑容,不斷說著恭維的話,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相比之下,二樓的雅間則顯得安靜許多。
能進二樓雅間吃飯的,最低也是都指揮使級別的核心將領。
他們雖然也喝酒,但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文雅。
「副都督大人!」
「張公公!」
縣令劉正雙手舉杯,滿臉堆笑。
「叛軍犯上作亂,搞得我蒙陽縣人心惶惶,百姓日夜難安。」
「如今你們打得叛軍落荒而逃,還了我蒙陽一片安寧!」
「下官代表蒙陽數萬黎民百姓,敬各位一杯!感謝大軍救我等於水火之中!」
「我大乾有副都督大人和張公公這等國之柱石,何愁叛軍不滅?」
「何愁天下不平?」
坐在主位的副都督潘玉堂,渾身透著上位者的威嚴。
麵對縣令劉正的恭維,心裡也很受用。
他雖然是副都督,卻是此次討伐叛軍的主帥。
如今得到地方官員的誇讚,他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
「劉縣令過譽了。」
潘玉堂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討逆平叛,乃是我等分內之事。」
「隻是大軍過境,難免驚擾地方,還望劉縣令多多擔待。」
「不敢!不敢!」
劉正連忙擺手,一臉諂媚。
「禁衛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
「下官見過十多支軍隊,唯有大人的部隊最為威武雄壯!」
「大人不僅用兵如神,這治軍之道更是讓下官佩服得五體投地……」
「下官先乾爲敬!」
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之後,劉正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潘玉堂和張公公對視一眼,也都微微舉杯,淺嘗輒止。
大小官員在雅間內眾人推杯舉盞,互相吹捧的時候。
「駕!」
「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在大街上響起。
一名渾身血汙在望月樓前勒住了馬匹,翻身下馬。
他風塵僕僕,臉上還有一些血汙,神情格外焦急。
「讓開!快讓開!」
那軍士縱步衝上了台階,就要往望月樓內闖。
「站住!」
「乾什麼的!」
兩名禁衛軍守衛反應極快,長刀出鞘,當即攔住了這軍士的去路。
「我是輜重營的信使!」
那軍士語氣急促地道:「我要見副都督!出大事了!」
「呂新河造反了!」
「他帶兵襲營!長河縣……長河縣丟了!」
「我們所有的糧草、軍械,全被呂新河搶走了!!」
門口的守衛聞言,臉色驟變,持刀的手都不由得抖了一下。
很快。
這名滿臉血汙的信使被帶入瞭望月樓。
見到這打扮與酒樓內歡樂氣氛格格不入的信使。
一樓大堂內,那些原本還在劃拳喝酒的將領們麵麵相覷。
「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人是從哪兒來的?」
「怎麼滿臉的血。」
「......」
禁衛軍的將領們看著信使被帶上二樓,也都紛紛猜測了起來。
還冇等他們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樓雅間內突然傳來了副都督潘玉堂那震耳欲聾的咆哮。
「呂新河!你個狗日的」
「老子要活颳了你!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嘩啦——!」
有碗碟碎裂的聲音響起。
緊跟著就是桌椅翻倒的聲音,顯然是有人在極度暴怒下掀了桌子。
一樓大堂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禁衛軍將領們也都紛紛放下了碗筷,看向了二樓。
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副都督如此失態。
不呂新河做了什麼事情,竟然惹得副都督大人如此震怒。
那些地方官員和豪族族長更是神情各異,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片刻後。
雅間的門被猛地踹開。
潘玉堂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那張原本陰鷙的臉此刻扭曲得有些猙獰,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別他孃的吃了!」
潘玉堂掃視著樓下呆若木雞的眾將,怒吼了起來。
「即刻回營!點齊兵馬,去長河縣攔截呂新河那狗日的!」
「是!」
眾將領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但看到潘玉堂那震怒的模樣,誰也不敢多問半句。
他們扔下酒碗筷子,跟著潘玉堂急匆匆地離開了酒樓。
眨眼之間。
方纔還熱鬨非凡的望月樓,禁衛軍將領們走得乾乾淨淨。
隻留下了一眾地方官員和地方豪強,麵麵相覷。
此時的禁衛軍副都督潘玉堂,心態已經徹底炸裂!
呂新河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最為信任和倚重。
這一次為了攻取鐵城,掩蓋先前的失敗,他不惜將最精銳的兵馬交給呂新河。
可誰能想到他最信任的呂新河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臨陣倒戈了!
呂新河不僅反叛投降了叛軍,更是偷襲了他們存放糧草輜重的長河縣大營。
那裡不僅有足夠大軍吃三個月的糧食,還有無數攻城器械。
一旦這些落入到叛軍的手裡,叛軍無異於如虎添翼。
他們失去了這些糧草軍械,到時候別說進攻鐵城了。
恐怕他們這一路大軍會因為糧草告罄而軍心大亂。
這一切都是呂新河造成的!
現在潘玉堂恨不得將呂新河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他率領的兵馬一路急行軍,衝向了長河縣,欲要攔截那些被搶走的糧草軍械。
可他還是晚了一步。
當他抵達的時候。
除了一片狼藉的輜重大營外,呂新河等人早就帶著搶到手的糧草軍械,投奔叛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