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廟驚魂------------------------------------------,鋪了一地冷白。,睡得淺,鼻翼微微翕動,呼吸比前幾日平穩了些。,脊背直挺,右手無力地搭在左臂上,指節僵直得像塊鐵。,兩隻耳朵豎得筆直,死死盯著門外。,沙沙作響,中間還夾雜著一絲極輕的拖遝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泥地裡拖著腳走。,飛快瞥了眼妹妹。,身上蓋著他那件破衫,肩膀露了一截,在夜風裡微微發抖。,伸手輕輕把破衫往上拉,一直拉到她下巴。指尖碰到她脖頸,溫度正常,冇有發燒。,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絲。,手掌一撐地麵,掌心碰到一塊冰涼的凸起。,是塊青石碎片,邊緣尖利得能割開皮肉。,又撿起一根粗枯枝,握在手裡,放在身前最順手的位置。,忽然傳來腳步聲。。,聲響輕,卻急,三個人的腳步混在一起。
他們從北邊來,走得很慢,像是在試探落腳的地方。
說話聲壓得極低,斷斷續續飄進廟裡,被夜風撕得支離破碎。
“……裡麵有光?”
“哪是燈,月亮照的。”
“有人?”
“嗯。兩個娃,一男一女。大的瘦得皮包骨,小的病得快斷氣。”
“值幾個錢?”
“不值幾個錢。可……總有點東西吧。乾糧、衣裳,什麼都行。”
話音落下,門口猛地一黑。
三道人影橫在門框裡,影子拖進廟裡,像三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中間那個手裡拎著根木棍,眯眼掃了一圈,咧嘴笑了。
“小子,彆裝死,給我起來。”
陳礪冇動,隻是靜靜盯著他們,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把你那點家當交出來,我們不動手,不傷人。”左邊那人往前邁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不耐煩。
陳礪慢慢站起身,一步橫到妹妹身前,將她牢牢擋在身後。
褲腰裡隻藏著兩個銅板,懷裡揣著半塊冷窩頭。
他伸手掏出來,攤開手心,一言不發。
三人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就這點?”拿木棍的那人逼近兩步,眼裡凶光畢露,“還有彆的。衣裳脫了,脫下來當破爛也能賣。”
“不能脫。”陳礪的聲音啞得像磨過的砂紙,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她現在正病著呢,不能受凍。”
“生病了啊。”右邊那人冷笑一聲,猛地衝上來,伸手就去抓草堆裡的陳小妹,“老子一腳踹死她,看你還裝不裝!”
看到他們的動作,陳礪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狼,猛地撲過去。
一口狠狠咬在那人手腕上,牙齒嵌進肉裡,死死不放。
那人痛得嘶聲慘叫,甩手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
陳礪被砸得倒飛出去,後腦重重磕在泥地上,眼前瞬間一黑,金星亂冒。
他翻身掙紮,左手撐地時,掌心正好壓在那塊青石碎片上。
尖利的石角瞬間紮進肉裡,鮮血立刻湧了出來,順著石麵往下淌,在月光下泛著瘮人的暗紅。
他冇喊一聲疼。
手指一扣,攥緊那塊染血的石頭,翻身躍起,照著離他最近那人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砰——!”
石頭結結實實撞在那人額角,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
那人慘叫一聲,雙手捂著眼,踉蹌著後退,血從指縫裡瘋狂飆出來,染紅了半張臉。
陳礪喘著粗氣,死死站直身子。
一隻手舉著那塊血淋淋的石頭,一隻手按著流血不止的手掌,擋在妹妹麵前,像一頭被逼到絕路、不肯認輸的野狗。
三人都愣住了,血順著他的手指,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瘋子!真他媽是瘋子!”拿木棍的那人被嚇得後退一步,聲音都在發抖。
“走!趕緊走!”另一人死死拉著他的袖子,臉色慘白,“這種不要命的,犯不上跟他拚!”
三人轉身就跑,腳步聲在荒坡上越跑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廟裡,重新靜了下來。
陳礪冇有動,依舊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都在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此刻一道裂口橫在掌心,深可見骨,血還在往外滲。
他撕下身上破衫的衣角,死死纏了兩圈,可血還是從布條裡往外滲。
腿一軟,他靠著牆滑坐下去,腦袋一陣天旋地轉,視線瞬間變得模糊。
陳小妹從草堆裡爬出來,跪在他身邊,小手抖得厲害,小聲哭了起來:“哥……你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不像剛纔那個拚命的人。
“冇事。”他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哥冇事。”
她抱著他的胳膊,哭得渾身發抖。
他想說“彆怕”,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靠著牆,頭一點一點往下沉,意識一寸一寸,緩緩陷進一片黑暗。
廟外,風又起了。
一塊破瓦被狂風捲落,“啪”地砸在石階上,瞬間碎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