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秋葉打著旋落地，思緒回到現在。
窗外風聲在寂靜中是唯一的聲響，菅原鬆微垂著腦袋，一雙眸子滿著暗淡與求知，在得到沉默的答案後，他低下頭，沒再吭聲。
“我等不奢求您的原諒，隻希望…你能放過我族小輩，他們絕大多數對此事都並不知情……”菅原鬆張了張口，覺得喉嚨滾燙，“背負罪人血脈，我沒資格說他們是無辜的。”
就像祝青青，她難道不無辜嗎？菅原鬆深刻的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為自己的小輩戴上罪人血脈。
他沒有再繼續逃避，而是直麵現實，選擇最卑微的懇求。
白酒的辛辣在他口中蔓延，胡燭沒做聲，繼續為自己倒滿一杯，然後一飲而盡。
……
……
“你覺得一個背負仇恨的人，會是怎樣？”
一年夏季，金陵不知名小鎮，失意的胡燭對僅有十幾歲的盡飛塵問出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胡燭留宿在盡飛塵的出租屋已經過去了半年。
這天晌午，才睡醒的兩人在窗前吃著外賣，看上去熬夜了的胡燭忽然沒來由的問了這麼一句話。
儘管已經過去了半年，但無論是胡燭還是盡飛塵，都沒有對對方的身份有半點的過問，雙方或許都是心大，又或是對自己的自信，就在同一屋簷下，兩個還很陌生的人生活了半年多。
“仇恨啊……這可真是個矛盾的問題。”盡飛塵咀嚼著嘴裏的包子，目視窗外山林稍加思索，“要看是怎樣的仇恨了。”
“……不對，這句話有問題。”話才說完，盡飛塵就又否定了自己的話，吞下嘴裏的包子說：“既然稱之為仇恨，那就不分是怎樣的了，奪妻之仇，殺父之恨，這都是仇恨，不存在計量。”
胡燭稍稍一愣，沒有想到這個跟自己那個混蛋弟弟一樣大的少年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不過也能理解，畢竟相處半年下來，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全部都靠這個小傢夥。
說來慚愧，他現在正在被一位未成年養著，並且對外宣稱，自己纔是那個監護人。至於這個小傢夥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養著他這麼一個男人，總不能是垂簾美色，更不可能是出於心善，這小子可不像是那種老好人，也許……在無意中，自己也在為對方提供某種幫助吧。
就像合法租房一樣。
“那麼問題回到原點，你覺得一個背負仇恨的人，會是怎麼樣？又或者說，他應該變成什麼樣。”
盡飛塵歪著頭稍稍思考，“嗯……也許像艾倫耶格爾那樣？”
“哪個國家的，很出名嗎？”胡燭一愣，他為什麼沒聽過。
“一部漫畫，講述了主人公親眼看見了人們以及自己母親被巨人吞食，懷著憎恨報仇的故事。”盡飛塵說。
（該漫畫於2009首次在漫畫雜誌出現，所以當時年代已經可以看到）
“那結局呢？”胡燭好奇地問：“他的復仇成功了嗎？如果成功了，那他在復仇後又做了些什麼呢？”
“不知道，還沒有結局。”盡飛塵搖搖頭，“不過根據現在的劇情去猜測，也許沒有成功吧。”
“為什麼？因為實力嗎？”
“因為世界需要反戰，而非宣揚成功的復仇。”盡飛塵聳了一下肩，“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大概會被封禁吧。”
所以這是廢話對嗎？胡燭無奈，講了半天，最後沒有一句有用的。
“有人說復仇的盡頭是虛無，你這樣認為嗎？”胡燭又問。
“不無道理，不過應該改一下，換做復仇結束後，纔是虛無。”盡飛塵吃好飯，擦好嘴巴說。
“如果復仇者的仇恨源自於被剝奪一切，那復仇將會變成活著的唯一目標，也可以說是食糧。當復仇完成的那一刻起，這個目標就消失了，失去食糧的人類將不會存活，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虛無狀態，失去了對生存的意義。”
點了一根煙，盡飛塵頂著年幼的臉，用經歷許多的成年人的語氣說：“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性，在復仇的路上結識新的羈絆。就像老生常談的勇者漫畫，魔王奪走了勇者的一切，從此勇者踏上復仇的道路，在這一路，認識了女主，認識了兄弟，認識了忘年交師傅，最後齊心協力打敗魔王，完成復仇，至於復仇之後的日子嘛……那是番外了，應該會很幸福。”
胡燭聽完，這是他從沒想過的事，好像也不錯，不過還未等這樣的心思升起，就聽盡飛塵又說。
“不過漫畫終究是漫畫，肯定是怎麼美好怎麼來了。”他倦懶的靠在椅子上，看窗外山川間薄霧，語氣很輕的說：“現實一些，既然走上了復仇的道路，那就要想明白一件事。在復仇的過程中，會製造出更多的仇恨，一個背負殺父之仇的人在復仇之路上勢必會殺死許多的仇恨爪牙，但當他復仇完成，發現無仇可報的時候，他就該去想，自己會死在誰的復仇之下。
就像輪迴，無窮無盡。”
這一點，胡燭早就想到了，他攥緊了拳頭，想告訴這個年輕的少年一個殘酷的現實，隻要殺……
“不過嗎，殺光所有人就好了，這樣不就沒人再向你復仇了。”
輕描淡寫的語氣，尚在稚嫩的聲音。
胡燭錯愕的看過去，盡飛塵已經抽完煙，拿起毯子躺在椅子上準備開始午睡，剛才那句話，也是他閉著眼隨意說的。
“你覺得……這是對的嗎？”胡燭吞了口口水，緊張的等待著答案。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對一個隻是少年之人的答案如此緊張，也許這會決定他的命運？
沒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現在唯一清楚的是，對於這個答案，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對錯？你還真是會提問啊，這要是一個實際性矛盾問題。”盡飛塵把毯子蓋好，隻露出一個腦袋，慢悠悠的說：“如果是漫畫，我作為讀者更傾向於這個結局。如果是現實……這要看立場，現實不就有這樣的事情嗎？人類與異族，終究是要覆滅一方的，你身在哪一方，那你就是哪一方的立場。
如果是人與人的恩怨，如果復仇者的自身實力可以完全淩駕於仇恨之上，有著壓倒性的實力，那就隨便了，畢竟這個世界，強者為大。
還有，你很閑嗎？整天去想這些複雜的問題，如果很閑的話可以去考編，嗯，絕不後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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