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縫凹陷處,李文軒倉促佈下的“安魂定神”陣,此刻正散發著幽幽的、介於淡金與灰白之間的光芒。光芒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念安、蘇婉秋和福伯籠罩在內,勉強隔絕著外界混亂的能量亂流和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陣法中心,幾塊特殊的晶石和草藥正緩慢燃燒,散發出一種清冽、略帶苦澀的香氣,試圖安撫心神。
念安被蘇婉秋緊緊抱在懷裏,小臉貼在母親胸前,能清晰地聽到媽媽那急促而壓抑的心跳。她雖然害怕,周圍是可怕的黑暗和奇怪的聲響,但媽媽溫暖的懷抱和福爺爺就在身邊,讓她有了一絲安全感。李文軒爺爺在陣法外,和那些看起來很兇但對她很和氣的叔叔伯伯們,正警惕地看著外麵。她知道,大家都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找爸爸。
“念安,閉上眼睛,放鬆,什麼都不要想,就想爸爸,想爸爸的樣子,想爸爸抱你的時候……”蘇婉秋的聲音在耳邊輕柔地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韻律。同時,念安感覺到媽媽握著自己的小手,掌心傳來一股溫暖、柔和的力量,像春天小溪裡的水,緩緩流進她的身體,讓她覺得暖洋洋的,不那麼害怕了。
她聽話地閉上眼睛。腦海裡,爸爸的樣子浮現出來——高高的,有點黑,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手掌很大很溫暖,喜歡用鬍子紮她的臉,雖然有點紮,但她很喜歡。爸爸在礦下上來,渾身黑乎乎的,隻有眼睛亮亮的,會把她舉得高高的,叫她“小念安”。爸爸受傷躺在床上,臉色白白的,手很涼,但看到她,還是會努力對她笑……
想著想著,念安覺得心裏有點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想爸爸抱,想爸爸對她笑,想爸爸帶她去礦上玩。她不想爸爸疼,不想爸爸躺在黑黑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她腕間那幾乎看不見的、黯淡的金線印記,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隻有湊得很近才能察覺的淡金色光暈。這點光暈,與蘇婉秋傳遞過來的、更穩定但同樣溫和的“新生之力”暖流,緩緩交融在一起,如同兩股同源的溪水匯合,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和“活性”。
這股混合了母女二人心意與力量的暖流,在“安魂定神”陣的引導和增幅下,不再侷限於念安體內,而是開始緩緩地、試探性地,向著陣法籠罩的範圍之外,向著她們心神所繫的那個方向——裂穀深處,林默所在的位置,延伸出去。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如同盲人用最細的絲線在黑暗中摸索。但漸漸地,蘇婉秋感覺到,自己與女兒相連的感知,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觸碰到了某個熟悉的、卻又充滿痛苦和混亂的“存在”。
那是一片無盡的、冰冷、滑膩、充滿了瘋狂嘶吼和毀滅慾望的黑暗旋渦。而在旋渦最中心、最深處,一點微弱的、暗紅色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光芒,正在瘋狂地閃爍、搖曳,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的黑暗徹底吞噬。光芒中,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蜷縮的人形輪廓,正是林默!他的左臂,已經完全被一種深邃、不祥的暗紫色所覆蓋,麵板下扭曲的紋路如同活體的毒藤,蔓延到了脖頸和半邊胸膛,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他的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掙紮,眼睛緊閉,嘴唇無聲地開合,彷彿在承受著無法想像的酷刑。
而在林默與那無邊黑暗之間,存在著數條“線”。最粗大、最“順暢”的一條,散發著馮子敬那令人作嘔的、混合了狂喜與混亂的冰冷氣息,遙遙伸向遠方。另一條則細得多,也更加“混亂”和“不穩定”,如同一條被汙染、隨時會斷裂的臍帶,連線著林默與黑暗旋渦的更深處——那應該就是“源種”本體。而最讓蘇婉秋心碎的是,她“看”到,林默那點殘存的、暗紅色的自我意識光芒,與那條連線“源種”的混亂“臍帶”之間,似乎還糾纏著一些更加細微、更加駁雜的“絲線”,那些“絲線”帶著林默強烈的情感烙印——有對她們母女的眷戀,有對守山的責任,有對敵人的恨意,也有……自我毀滅的決絕。正是這些駁雜的“絲線”,讓那條“臍帶”變得極不穩定,也讓林默的自我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反覆拉鋸。
“林默……”蘇婉秋在心中無聲地呼喚,眼淚洶湧而出。她終於“看”到了丈夫正在承受的,是何等殘酷的折磨。那不是簡單的受傷或瀕死,那是靈魂被一點點撕碎、被異質的力量汙染、同化的過程!比她最壞的想像,還要淒慘百倍!
她強忍著幾乎要將她擊垮的心痛和眩暈,將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與女兒相連的那股暖流之中,引導著它,如同最溫柔也最堅韌的觸手,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狂暴的黑暗和混亂的“絲線”,朝著林默那點微弱的意識光芒,緩緩探去。
她想告訴他,她來了。她和女兒都在。她們沒有放棄他。她想用這微弱但純凈的暖意,去溫暖他,去喚醒他,哪怕隻有一瞬。
就在這股混合了蘇婉秋和念安心意與力量的暖流,即將觸碰到林默那點殘存意識光芒的剎那——
“嗡——!”
一股無法形容其龐大、其冰冷、其暴戾的恐怖意誌,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被最細微的瘙癢驚醒,猛地從裂穀深處、從那黑暗旋渦的最核心,爆發出來!這股意誌並非直接攻擊蘇婉秋和念安,但它散發出的、純粹而極致的“存在感”和“威壓”,如同宇宙般浩瀚,如同深淵般冰冷,瞬間就碾壓過了“安魂定神”陣那脆弱的屏障,狠狠撞進了蘇婉秋和念安毫無防備的感知之中!
“噗——!”
蘇婉秋身體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星星點點濺在懷裏的念安身上。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眼前一黑,無數混亂、瘋狂、充滿了無盡飢餓和怨毒的嘶吼與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的意識防線!那是“源種”本體的意誌碎片,是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純粹的混亂與惡意的集合!
“媽媽!”念安也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驚叫,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腕間的金線印記光芒驟然大亮,卻又瞬間黯淡下去,彷彿被那股恐怖的意誌瞬間“凍結”和“汙染”。她小小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層次的精神衝擊,眼睛一翻,直接昏死過去,隻有眼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婉秋!念安!”福伯肝膽俱裂,撲上來想要扶住她們,卻被陣法反震的力量彈開,老邁的身體撞在岩壁上,一陣咳嗽。
“陣法反噬!是‘源種’意誌的直接衝擊!怎麼可能這麼強?!”李文軒臉色劇變,他佈下的“安魂定神”陣光芒瘋狂閃爍,幾塊作為陣眼的晶石“哢嚓”一聲出現了裂痕!他死死抓住插在地上的骨杖,想要穩住陣法,但那股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讓他渾身骨骼都在嘎吱作響,嘴角也溢位了鮮血。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守山外圍指揮所內的馮子敬,此刻正帶著一種近乎陶醉的、病態的滿足笑容,欣賞著全息螢幕上那堪稱“壯觀”的資料變化。
“漂亮!太漂亮了!”馮子敬拍案叫絕,暗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興奮到極致的光芒,“僅僅是‘鑰匙’和母體那點微弱的共鳴探測,竟然能引動‘聖種’本體如此強烈的、定向的‘關注’和‘回應’!這證明‘鑰匙’與‘聖種’之間的親和力與‘危險性’,遠超之前的測算!她們就像最美味的餌料,稍微散發出一點氣息,就能將深海的巨獸吸引過來!”
他麵前的全息螢幕上,代表著“源種”本體能量活躍度和意誌強度的曲線,在剛才那一刻,猛地向上竄起了一個驚人的尖峰!而代表林默“樣本”狀態的曲線,也因為這股突如其來的、更加強大的“源種”意誌衝擊,而變得更加混亂和危險,其與“源種”之間的那條“汙染糾纏通道”,能量流動驟然加劇了數倍!
“對!就是這樣!讓‘樣本’在更強大的‘聖種’意誌沖刷下,加速崩潰,也加速……‘進化’!讓我看看,在如此極端的壓力下,這具有趣的‘共生晶化’體,是會徹底崩解,還是……被催生出更驚人的‘變異’?”馮子敬的手指,在控製樞紐上快速滑動,不但沒有減弱對“源種”力量的引導,反而將剛才按下的那個猩紅色按鈕的功能,又加強了一檔!
他要“加碼”!要將“源種”更多的意誌和力量,通過那條已經被“加固”和“引導”的通道,更加精準、更加強力地,灌注到林默這個“樣本”身上,同時也讓那股力量,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剛剛建立起清晰感應、此刻正暴露在“源種”“視線”下的蘇婉秋和念安!
他要將這場實驗,推向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完美”的**!他要同時觀察“樣本”的極限崩潰與可能變異,“鑰匙”在極端壓力下的反應,以及“母體”在保護欲驅動下的潛能爆發!這是一場千載難逢的、集“汙染、抗性、變異、守護、崩潰”於一體的、活生生的終極實驗!
至於實驗體的生死?那不過是寶貴的資料罷了。
“不——!”側縫凹陷處,李文軒發出了絕望的嘶吼。他感覺到,一股比剛才還要精純、還要狂暴數倍的暗紫色能量流,混合著更加清晰的、充滿惡意的混亂意誌,正順著裂穀深處與林默的連線通道,如同發現了新獵物的毒蛇,猛地分出了一股,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朝著陣法中昏迷的念安和蘇婉秋,狠狠“咬”了過來!
這股力量,絕非他們這個倉促佈置的、已經受損的陣法能夠抵擋!一旦被擊中,念安和蘇婉秋脆弱的意識,很可能會被瞬間汙染、擊潰,甚至可能直接被這股力量“標記”和“捕捉”,成為“源種”或者馮子敬的下一個目標!
“擋住它!”李文軒睚眥欲裂,用盡全身力氣,將骨杖狠狠插入地麵,噴出一口心頭精血在杖頭的黑色晶體上。晶體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紅色光芒,與搖搖欲墜的陣法光芒融為一體,化作一麵更加凝實、卻也顯得無比單薄的光盾,擋在了那股襲來的暗紫色能量流前方。
“轟——!”
無聲的能量碰撞在狹小的空間內爆發。光盾僅僅支撐了不到一秒,便轟然破碎!李文軒如同被高速列車迎麵撞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骨杖脫手飛出,他張口噴出大團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眼前一黑,生死不知。
破碎的光盾和陣法殘餘的力量,雖然削弱了那股暗紫色能量流的大部分威力,但仍有一小股,如同毒刺,穿透了防禦,狠狠紮進了“安魂定神”陣的核心,紮向了昏迷的念安和蘇婉秋!
“念安!婉秋!”福伯發出泣血般的悲呼,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用自己蒼老的身體擋住。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昏迷中的蘇婉秋,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溫柔美麗的眼眸,此刻竟然佈滿了血絲,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在瘋狂地掙紮、閃爍!是剛才“源種”意誌衝擊時,她體內源自蘇家傳承的、與念安同源的“新生之力”,在本能的守護意誌驅動下,被激發到了極限!
“滾開!”
一聲嘶啞、破碎、卻蘊含著不容侵犯的決絕意誌的低吼,從蘇婉秋喉嚨裡迸發出來。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懷裏的念安推向福伯,自己則猛地挺身,張開雙臂,擋在了女兒和那股襲來的暗紫色能量流之間!
她不會任何防禦法術,也沒有強大的力量。她隻有一具普通女人的身體,和一顆為了守護女兒、為了尋找丈夫而燃燒到極致的母親的心。
“噗嗤!”
那股被削弱了大部分的暗紫色能量流,如同冰冷的毒箭,狠狠刺入了蘇婉秋的胸膛!沒有物理上的傷口,但一股冰冷、滑膩、充滿了無盡惡意的混亂意念,瞬間侵入了她的身體和意識!
“呃啊——!”蘇婉秋髮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高壓電擊中,猛地向後弓起,又重重摔倒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七竅同時滲出暗紅色的血絲!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灰,麵板下隱約有暗紫色的、如同蛛網般的紋路在快速浮現、蔓延!那是“噬脈”能量和精神汙染,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侵蝕她的身體和靈魂!
“媽媽——!”被福伯接住的念安,似乎感應到了母親承受的巨大痛苦,在昏迷中發出一聲微弱卻撕心裂肺的哭喊,腕間那黯淡的金線印記,再次劇烈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要做些什麼,卻因為主人意識的昏迷和自身的微弱,而無力地沉寂下去。
蘇婉秋躺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和冰冷而不住地顫抖,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惡意的力量,正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試圖汙染她的血液,侵蝕她的神經,撕碎她的意識。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異化,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她渙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側縫的岩壁,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再次“看”到了裂穀深處,那個在黑暗旋渦中掙紮的、暗紅色的光點。
林默……
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腦海中,對著那個方向,傳遞過去一個破碎的、卻凝聚了她所有生命能量的意念:
“等我……一起……”
然後,黑暗徹底吞沒了一切。
側縫凹陷處,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遠處裂穀深處傳來的、愈發狂暴的能量轟鳴和大地震動,以及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不祥氣息,提醒著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何等慘烈的、無聲的災難。
福伯抱著昏迷的念安,看著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蘇婉秋和李文軒,再看看周圍同樣受傷不輕、麵露悲憤和絕望的阿強等人,老淚縱橫,心如死灰。
完了嗎?一切都完了嗎?
而指揮所內的馮子敬,看著螢幕上那因為蘇婉秋的“攔截”而略微偏離、最終消散的能量流資料,以及蘇婉秋生命訊號急劇下跌、同時出現強烈“噬脈”汙染反應的曲線,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了更加滿意、甚至帶著一絲驚嘆的笑容。
“竟然……主動攔截?以凡人之軀,硬抗‘聖種’意誌餘波?這份守護的執念……真是令人驚嘆的‘實驗材料’啊!”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光芒大盛,“太好了!‘鑰匙’、‘樣本’、‘母體’……三個最關鍵、最具潛力的實驗體,現在都處於最‘有趣’的狀態了!一個深度昏迷、血脈被激發;一個瀕臨崩潰、處於變異邊緣;一個被深度汙染、意誌頑強抵抗……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彷彿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那麼,下一步……就該是讓這場實驗,進入最後的、也是最精彩的‘觀察與收穫’階段了。是時候,讓我親自去‘一線天’,近距離……‘驗收’我的成果了。”
馮子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用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冰冷而優雅的微笑。他拿起那個散發著暗紫色幽光的控製樞紐,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朝著指揮所外走去。
真正的獵手,終於要親自下場,去收取他精心培育的、瀕臨“成熟”的“果實”了。
而風暴眼中,那些掙紮的、昏迷的、瀕臨崩潰的人們,對此還一無所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