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牆下的哭聲------------------------------------------，冇有立刻就伸手去扒。、拆機器養出來的習慣——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要先看清楚結構、受力點、哪裡會先塌、哪裡最安全。盲目亂挖，隻會把人埋得更深。、一截房簷，還有幾塊空心磚，斜斜地壓在一起，形成一個勉強撐住的小三角空間。哭聲就是從那三角縫裡傳出來的，細弱、發抖，聽著就讓人心揪得慌。“小朋友，彆哭，彆使勁喊，省點力氣，也彆揚灰。”方中壓低聲音，語氣穩得不像剛經曆過一場滅世般的核爆，“哥哥是方中，平時給你家修過插座，記得不？我慢慢救你出來，你千萬彆動。”，算是迴應。：，先把最上麵、最鬆的碎瓦片清走，減輕整體壓力；，用撬棍輕輕頂起外側一塊空心磚，擴大開口，不碰主支撐點；，伸手進去試探，確認孩子位置，再慢慢把人拉出來；，全程動作輕、穩、慢，絕不能猛拉猛撬。，先從邊緣最不受力的地方下手，一片一片、一塊一塊，把碎瓦清到旁邊。灰塵嗆得他喉嚨發疼，他就把事先準備好的濕毛巾捂在嘴上，隻留一條縫呼吸。，頭頂上方一截歪吊著的房梁忽然“吱呀——”一聲，往下沉了一小截。，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也冇慌，隻是緩緩、輕輕地把撬棍放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房梁不再往下沉，隻是懸在那裡，搖搖欲墜。
“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在心裡默唸一句，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發涼。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這一截再塌下去，下麵的孩子就真冇救了。
等危險暫時穩住，他才繼續動手，速度比剛纔更慢、更小心。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小小的、滿是灰塵的身影，終於被他從斷牆縫裡輕輕抱了出來。
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紮著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衣服破了，胳膊和膝蓋擦破了皮，一出來就死死摟住方中的脖子，哭得渾身發抖。
“不怕了，出來了，就安全了。”
方中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用乾淨的那一角毛巾，輕輕擦她臉上的灰和眼淚，動作很輕，生怕弄疼她。
他剛想檢查小姑娘有冇有重傷，不遠處又傳來一聲絕望的哭喊：
“方中！方中啊！你快來看看你王叔！他不行了！”
是王嬸的聲音，撕心裂肺。
方中心裡一沉。
王叔，就是中午剛找他修電風扇的那個老頭，人實在、話不多，每次都多塞他一瓶水、一塊饅頭。
他把小姑娘小心地交給身邊一個稍微清醒點、冇受重傷的大嬸看著，抓起撬棍和帆布包，快步往王叔家跑。
王叔家塌得更厲害，一麵牆整個倒了，王叔的下半身被壓在一根水泥檁條下麵，人已經半昏迷，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嘴裡時不時哼一聲，痛得意識都不清醒。
王嬸跪在旁邊，一邊哭一邊用手扒土，手指都扒出血了，也挪不動那根沉重的檁條。
“方中，你想想辦法，你腦子好使，你一定有辦法……”王嬸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方中蹲下去，快速看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數：
檁條太重，一兩個人根本抬不動；
硬抬，受力不均，很可能直接把王叔的腿壓斷，甚至傷到肚子、腰；而且旁邊的殘牆還不穩，一動不好，還會繼續塌。
他冇有喊“大家一起用力”，也冇有說空話安慰，而是當場就定下計劃，聲音清晰、乾脆，讓所有人一聽就知道該乾什麼：
“王嬸，你彆扒土了，去我家院子裡，把我靠在牆角那根短木方、兩塊厚木板拿過來，要快！”
“你們兩個大哥，過來這邊站好，等會兒聽我口令，一起往上輕輕頂，不是抬，是頂，穩住就行。”
“剩下的人，站遠一點，彆圍過來，免得牆再塌，幫我們看著頭頂上的東西！”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穩當勁兒鎮住了，冇人亂吵，冇人亂搶，全都按他說的去做。
木方、木板很快拿來。
方中把木板墊在檁條下麵，再把木方塞進去當臨時支撐，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把檁條往上頂起一小道縫隙。
就這麼一小道縫隙，足夠把王叔慢慢往外挪，不至於被死死壓住。
幾個人屏住呼吸，一點點發力、穩住、再挪一點。
汗水順著方中的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他也冇眨一下眼，全神貫注盯著檁條，盯著王叔的身體。
“慢……再慢一點……好，停，穩住……”
“再來一點點，好，停……”
終於，王叔被完整地拖了出來，雖然腿傷得很重，人也虛弱，但至少，命保住了。
王嬸“噗通”一聲就跪在方中麵前，要給他磕頭。
方中趕緊一把扶住：“彆這樣，都是鄉裡鄉親的，應該的。”
他剛鬆了口氣，準備從包裡翻出急救小冊子，按書上寫的給王叔簡單包紮、固定傷腿，遠處、近處，此起彼伏的呼救聲、哭喊聲，再一次密密麻麻地鑽進耳朵裡。
有人被埋。
有人流血不止。
有人渴得嗓子冒煙，快要暈過去。
有人嚇傻了，站在瓦礫上發呆，隨時都可能被二次坍塌埋進去。
方中站直身子，望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濃煙滾滾的家鄉。
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氣是燙的、嗆的。
核冬天一樣的壓抑，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上。
他隻是一個會修機械、愛看書、做事喜歡先計劃的普通人，不是英雄，不是戰士，也不是神仙。
他也怕，也慌，也想找個安全形落躲起來，先顧好自己再說。
可是，看著眼前一張張絕望、無助、全指望他的臉，他邁不開逃跑的那一步。
方中深吸了一口嗆人的灰氣，在心裡再一次，清清楚楚地定下了接下來的計劃：
先把還能走動、輕傷的人集中起來；
再把重傷員統一安置到相對結實、不容易塌的幾間剩房裡；
然後統一找水、找能吃的東西，統一分配，不能亂搶；
最後，派人輪流放哨，盯著有冇有再塌、有冇有新的危險。
一步一步來，一個一個救。
再難、再苦、再累，
也要在這片已經被天網撕碎的土地上，
把鄉親們的命，一條一條，從鬼門關裡往回拉。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和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大家都彆亂，聽我安排。我們，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