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南天門外三千裏,雲海隱匿處。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蕩開,楊戩與青蘅的身影悄然浮現。
楊戩已換上一身普通天將鎧甲——這是青蘅以驪山古法臨時煉製的偽裝,能模擬天庭製式鎧甲的氣息波動,但無法持久。他銀灰色的天眼緊閉,隻以肉眼觀察。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心頭一沉。
南天門方向,守軍數量比平時多了十倍不止。不僅有常規的天兵天將,更有雷部、火部、瘟部等各司精銳交叉巡邏。天空中有巨大的金色羅網時隱時現——那是“天羅地網”大陣的外圍顯化。
更遠處,天牢所在的“伏魔山”方向,衝天而起的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隱約可見三十六道紫色光柱環繞山體,那是“天罡伏魔陣”全力運轉的標誌。
“紫微把看家底的東西都搬出來了。”青蘅低聲說,“天罡伏魔陣專克肉身強橫、變化多端者……明顯是針對孫悟空。他們算準了你們會來劫獄。”
楊戩沉默觀察,天眼微微睜開一絲縫隙。
銀灰色的視野中,無數因果線縱橫交錯。天牢方向,代表“囚禁”與“鎮壓”的黑色絲線密集如蛛網,其中一道格外粗壯、不斷滲出血色怨氣的因果線,另一端連線著……豬八戒。
而在這片黑色蛛網的核心,盤踞著一道雍容華貴、卻纏繞著無數冤魂哀嚎的紫色因果線——紫微大帝。
“紫微本尊坐鎮天牢。”楊戩沉聲,“硬闖是找死。”
“所以按計劃,先去‘鵝籠’。”青蘅手中藤杖輕點,兩人周身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身形逐漸淡化,與雲海融為一體,“但那裏恐怕也不簡單。”
廣寒宮,月桂樹下。
名為“鵝籠”的密庫,並非實體建築,而是依附於月桂主根的一處獨立空間縫隙。此乃豬八戒以天罡三十六變中的“開辟虛空”神通,結合月桂先天靈根特性,耗費數百年才構建的絕密藏寶地。
尋常人即使知道位置,沒有特定手法也根本無法進入。
但此刻,楊戩和青蘅剛靠近月桂百丈範圍,就同時停下腳步。
“有埋伏。”楊戩天眼未睜,但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三個方向,九個暗哨。都是監天閣的‘影衛’,擅長合擊與困敵。”
“不止。”青蘅藤杖點地,一股微不可察的波動擴散開來,“月桂根係內部……有東西在‘沉睡’。一旦觸發,整棵月桂都會成為牢籠。”
兩人對視一眼。
豬八戒留下的暗語是真的,賬本確實在此。但這裏,也早已被佈下天羅地網。
“不能強闖,也不能久留。”楊戩迅速判斷,“我以天眼暫時幹擾他們的感知與陣法連線,你以古遁術帶我們進去,取到賬本立刻走。最多……三十息。”
“二十息。”青蘅搖頭,“我的遁術瞞不過月桂本身的靈性感知,二十息是極限。”
“二十息,夠了。”
楊戩閉上雙眼,眉心銀灰色光芒微閃。
下一瞬,以他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那波紋不攜帶任何法力,卻像是一把輕柔的梳子,將周圍所有“規則之線”短暫地梳理、打亂。
九個影衛同時感到一陣莫名的恍惚,彷彿剛才那一瞬間失去了對目標的鎖定,連彼此間的陣法連線都出現了細微遲滯。
就是現在!
青蘅藤杖劃出一道玄奧軌跡,兩人身形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再出現時,已直接穿透月桂樹幹,置身於一片狹小的銀色空間內。
“鵝籠”密庫。
空間不大,隻有三丈見方。中央懸浮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正是賬本。四周堆放著一些雜物——幾壇未開封的仙釀、幾件樣式古怪的法器、還有一堆……話本小說。
典型的豬八戒風格。
楊戩一步上前抓住玉簡,神識掃入,確認是記錄佛道資源交易、氣運轉嫁明細的真品。他迅速收起,目光掃過那些雜物,忽然定格在一本攤開的話本上。
話本頁麵,有一行豬八戒用硃砂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批註:
“老君每三百六十載開丹元大會,受邀者服‘忘情丹’一枚。名單如下……”
後麵是一串觸目驚心的名字——其中不乏天庭高位星君、靈山知名羅漢。
楊戩瞳孔驟縮。
他一把抓起那本話本,連同玉簡一起塞入懷中:“走!”
二十息已過十五息。
青蘅正要施展遁術,銀色空間突然劇烈震蕩!
月桂樹外,一聲嬌叱傳來:“何方宵小,敢闖廣寒禁地?!”
空間壁壘被強行撕開一道裂縫,一道白衣身影持玉杵闖入——正是廣寒宮玉兔精。她此刻眼中毫無平日溫順,隻有冰冷殺意,周身氣息赫然是大羅金仙初期!
“監天閣暗子……”青蘅咬牙,“她一直在月桂內沉睡!”
“不止她一個。”楊戩天眼睜開,銀灰色視野中,月桂根係深處,還有三道同樣冰冷的氣息正在蘇醒,“四個大羅金仙,好大的手筆。”
玉兔精冷笑:“司法天神,不,逆賊楊戩。紫微大帝算準了你們會來取賬本,特意讓我們在此……恭候多時!”
她玉杵一揮,銀色空間四壁頓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同時,另外三道身影從根係中浮現——皆是監天閣培養的、不為人知的暗部大羅。
四人結成陣法,封死一切退路。
楊戩握緊三尖兩刃刀,青蘅藤杖橫在身前。
就在此時——
“轟隆!”
月桂樹外傳來一聲震天巨響!整棵月桂劇烈搖晃,空間震蕩,封印符文明滅不定。
“什麽人?!”玉兔精臉色一變。
一個沉悶如雷的聲音從外界傳來:“某家……砍樹!”
伴隨話音,一道開天辟地般的斧光掠過,硬生生將月桂主根斬開一道巨大缺口!透過缺口,能看見一個赤膊壯漢,正掄著一柄古樸巨斧,一下又一下,狠狠劈砍著月桂靈根。
吳剛!
“吳剛,你瘋了?!”玉兔精尖叫,“此乃月桂靈根,損之必遭天譴!”
“天譴?”吳剛頭也不抬,又是一斧,“某家被罰在此砍樹千年,早他媽膩了!今日就砍了這破樹,看那天譴能奈我何!”
他每一斧都勢大力沉,且蘊含某種斬斷“不朽”的法則真意——這本就是他受罰千年領悟出的神通。月桂靈根雖是不死靈物,但在這種針對性攻擊下,也劇震不已,連帶整個“鵝籠”空間都開始崩解。
“機會!”青蘅低喝,藤杖爆發出璀璨青光,強行在四名大羅的陣法封鎖中撕開一道縫隙!
楊戩毫不猶豫,三尖兩刃刀化作一道銀芒直刺玉兔精麵門,逼得她不得不回防。兩人趁機衝出缺口,直撲月桂外。
“休走!”另外三名暗部大羅緊追不捨。
剛出月桂,迎麵又是一道斧光!
吳剛這一斧不是劈向月桂,而是橫斬向追兵。斧光中蘊含的“斬斷”真意,讓三名大羅本能地閃避,追擊節奏頓時一亂。
就這一瞬間,青蘅已催動古遁術,帶著楊戩化作一道青煙,融入雲海消失。
“吳!剛!”玉兔精從月桂中衝出,麵容扭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這是叛逆!是死罪!”
吳剛收起巨斧,扛在肩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裏,是積壓了千年的疲憊與嘲諷。
“某家砍了千年樹,今日才覺得……砍得痛快。”
說完,他縱身一躍,竟直接跳出廣寒宮範圍,朝著下界方向遁去,轉眼消失在天際雲層中。
玉兔精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深追——吳剛那“斬斷”神通太過詭異,真拚命起來,她沒把握。更何況月桂靈根受損,她必須立刻上報並設法修複。
她咬牙捏碎一枚傳訊玉符:“目標逃脫,吳剛叛變。但……賬本已被取走。”
傳訊另一端,紫微大帝冰冷的聲音傳來:“無妨。按第二步計劃進行。”
……
雲海深處,隱匿遁光中。
楊戩和青蘅疾馳。懷中的賬本玉簡微微發燙,楊戩卻眉頭緊鎖。
“太順利了。”他忽然說。
“順利?”青蘅看他,“四個大羅埋伏,吳剛突然反水相助,這還順利?”
“就是吳剛反水太巧了。”楊戩銀灰色的天眼掃視四周,“而且紫微既然佈下此局,怎會隻靠四個大羅和一座陣法?他本尊在天牢坐鎮,但至少該派一名心腹星君在此督陣……”
話音未落。
前方雲海突然散開,一道身影攔在去路上。
那人身穿文士青衫,麵容清矍,此刻卻臉色蒼白,嘴角帶血,正是文昌星君。
“楊戩……”文昌聲音虛弱,手中托著一枚龜甲,龜甲上裂紋遍佈,“快走……這是陷阱中的陷阱……紫微真正要殺的……是你……”
他話未說完,身後虛空驟然裂開!
一隻覆蓋著紫色星輝的巨手探出,直抓文昌後心!
“小心!”楊戩三尖兩刃刀疾刺而出,銀芒斬向巨手。
巨手與刀芒碰撞,爆發出恐怖波動。文昌趁機捏碎龜甲,化作一道流光遁走,隻留下最後傳音在楊戩耳邊回蕩:
“賬本有詐……真賬在天蓬元神……小心老君……他在天庭內部……不止一個合作者……”
巨手一擊未中,緩緩收回虛空。裂縫中傳來紫微大帝冰冷的哼聲,卻並未繼續追擊。
楊戩和青蘅不敢停留,全力遁走。
直到徹底脫離天庭範圍,進入一處青蘅預設的臨時安全點,兩人才停下。
楊戩取出懷中的賬本玉簡和那本話本。
他先翻開話本,看著那串“忘情丹”名單,臉色越來越沉。名單上的一些名字,甚至是他曾經頗為敬重的、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老牌星君。
然後,他神識再次探入賬本玉簡。
這一次,他銀灰色的天眼全力運轉,不再看錶麵記錄,而是“看”向玉簡本身的結構與因果。
片刻後,他臉色劇變。
“這不是真賬。”他聲音發冷,“這是一枚‘因果毒餌’。裏麵記錄的交易明細都是真的,但玉簡本身被下了咒——一旦在公審時當庭出示,就會觸發咒術,反向汙衊我們是‘偽造證據、構陷忠良’。”
他看向青蘅:“文昌說的沒錯……真賬本,在天蓬元神裏。紫微抓天蓬,不單是為了引我們現身,更是為了……奪真賬,或者逼天蓬毀掉它。”
青蘅沉默良久,忽然從袖中取出那枚收到“速來”密訊的玉佩。
“在出發前,我收到了這個。”她將玉佩遞給楊戩,“傳送源頭,是兜率宮外圍。”
楊戩接過玉佩,銀灰色天眼凝視那行不斷變幻的古老符文。
“速來……”他低聲重複,眼中閃過無數推測,“老君在這個時候,想見我?還是想……告訴我什麽?”
他握著玉佩,又看向懷中那本記載“忘情丹”名單的話本。
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成形。
“或許……”楊戩緩緩抬頭,眼中銀灰色光芒幽深如淵,“老君和紫微,並非完全一條心。”
“而天蓬元神裏的真賬本,記錄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要命。”
安全點外,雲海翻騰。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