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秘境的入口，藏在泰山北麓一處毫不起眼的瀑布後。
水簾轟隆落下，掩蓋了後方蜿蜒向下的石階。老嫗——她自稱青蘅，是驪山遺民這一代的守門人——走在最前，藤杖每次點地，石階兩側的石壁就z亮起微光，照亮前路。
那光很怪，不是火焰的暖黃，也不是法力的瑩白，而是一種偏青的冷光，照在人臉上，把三人的傷勢襯得更加觸目驚心。
“到了。”
孫悟空咧嘴笑道：“驪山？俺老孫去過，上次是個老頭子給了張陣圖。”
青蘅淡然瞥他一眼：“那是我師弟守的外門。你們上次連山門都沒進，拿個邊角料就當了寶。這裏，纔是真正的驪山。”
走了約莫一刻鍾，青蘅停下腳步。
前方豁然開朗。
不是想象中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斷壁殘垣四處散落，依稀能看出曾經是宮殿的輪廓。巨大的石柱傾倒，半埋在泥土裏。殘破的瓦當上，雕刻著早已失傳的古老紋樣——那是女媧補天時代的圖騰。
廢墟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呈八角，每一邊都刻著不同的卦象。井水清澈見底，但井底沒有倒映天空，反而是一片旋轉的星雲。
“時間井。”青蘅用藤杖指了指，“秘境核心。井內十日，外界一日。你們有三十日，在這裏就是三百日——差不多夠養傷了。”
“時間流速不同？”楊戩敏銳地皺眉，“這種大陣的消耗——”
“很大。”青蘅坦然道，“驪山遺民攢了三千年的靈脈儲備，夠撐三十日外界的。三十日後，不管你們好沒好，秘境都會關閉。所以，”她看向三人，“珍惜時間。”
她領著三人走向廢墟深處一座相對完整的石屋。
屋內簡陋，隻有石床、石桌，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老器物。但一踏入屋內，三人同時感到一陣輕鬆——那股如影隨形的“因果標”鎖定感，減弱了。
楊戩的天眼雖傷，但仍能感知到此地陣紋與第一卷獲得的“欺天陣紋”同源，但複雜精深了何止萬倍，彷彿溪流之於江海。
“秘境能隔絕大部分天機窺探。”青蘅在石桌邊坐下，從袖中掏出三個陶碗，又摸出個葫蘆，倒了三碗渾濁的藥湯，“喝。”
“這是什麽？”哪吒盯著碗裏那泛著綠泡的液體。
“毒不死你。”青蘅翻了個白眼，“驪山古方，‘續靈湯’。吊命用的。你們現在這狀態，不及時穩住傷勢，別說三百日，三天都撐不過去。”
孫悟空第一個端起來，聞了聞，咧嘴：“比俺老孫當年在五指山下喝的銅汁鐵丸還帶勁。”說完仰頭灌下。
藥湯入喉的瞬間，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
不是痛苦，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舒坦。像是幹涸的河床突然湧進清泉，那些在體內橫衝直撞的混沌煞氣，竟被暫時安撫下來。胸口的三色符印閃爍頻率明顯減慢。
楊戩和哪吒見狀，也不再猶豫，端起碗灌下。
藥效發作。
楊戩悶哼一聲，捂住天眼跌坐在石床上。那一直滲血的縫隙終於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癢——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傷口裏鑽，在修複，在重組。
哪吒更直接，他盤膝坐下，周身騰起微弱的暗金色火光。那火光很淡，遠不及他全盛時期業火焚天的威勢，但至少，業火重新點燃了。
“行了，死不了。”青蘅收起葫蘆，“現在說說正事。你們的傷，常規方法治不了。”
她看向楊戩：“天眼被‘因果標’侵蝕，那標是監天閣主用白骨杖種的，連通幽冥深處的‘因果網’。除非你能引來‘眾生願力’洗滌，否則時間一長，因果反噬，天眼徹底廢掉不說，你本人也會被因果線纏成傀儡。”
楊戩沉默。
眾生願力？那需要他深入人間，在百姓最真摯的祈禱中收集。現在外麵天羅地網，他重傷之軀，怎麽去？
“你。”青蘅轉向哪吒，“本源枯竭，業火將熄。想重燃，得去南海紅蓮業火海，找到火種核心——一枚‘紅蓮蓮子’。但那地方是上古戰場遺址，業力滔天，你現在的狀態進去，九死一生。”
哪吒咬牙：“那就死裏麵。”
“還有你。”青蘅最後看向孫悟空，眼神複雜，“最麻煩。混沌石心、佛果虛空、煞氣符印——三股力量在你體內打架。你需要找一個能‘平衡’它們的東西。老身建議，去北冥海眼，找共工舊部。”
孫悟空猛地抬頭。
“他們手裏有‘怒海寒髓’，能暫時冰封煞氣。也有‘息壤’的情報——上古女媧補天用的神土，能中和混沌。但記住，”青蘅的聲音壓低，“共工舊部不是善茬，他們幫你，必有所圖。你胸口這煞氣，對他們來說是大補。”
屋內陷入沉默。
三百日，三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還要在敵人的全麵圍剿下完成。
“我去人間。”楊戩第一個開口，聲音平靜，“因果標必須解決。天眼……我還有用。”
“南海我去。”哪吒站起身，暗金色的火苗在掌心躍動，“不就是業火海嗎？當年小爺剔骨還父削肉還母，什麽痛沒受過。”
兩人看向孫悟空。
孫悟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裏，灰、黑、金三色光芒交替流轉。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北冥海眼是吧？行，老孫走一趟。”
他抬起頭，眼神裏重新燃起那種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光。
“不就是上古水神舊部嗎？俺老孫連天都鬧過，還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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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淩霄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玉帝端坐九龍椅，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下方跪著的眾仙，沒有一個敢抬頭。
紫微大帝站在玉帝左側，手中托著一方星盤，星盤上，代表著楊戩三人的三顆光點，在泰山區域閃爍幾下後，徹底消失。
“天機被遮蔽了。”紫微沉聲道，“驪山秘境，果然出手了。”
“意料之中。”玉帝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淩霄殿的溫度驟降，“傳旨。”
太白金星躬身：“臣在。”
“第一，成立‘肅逆司’，紫微總領，監天閣主、雷部天尊、托塔天王李靖協同。三十日內，不惜一切代價，抹除楊戩、哪吒、孫悟空，及其所有黨羽、證據。”
“第二，昭告三界：楊戩三人勾結上古魔神共工舊部，釋放混沌煞氣，意圖顛覆三界。凡提供線索者，賞；凡包庇隱匿者，與逆賊同罪。”
“第三，”玉帝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楊嬋何在？”
角落裏，一個穿著淡藍宮裝的女子身體微顫，出列跪下：“小仙在。”
她是楊戩的妹妹，華山三聖母楊嬋。
“你兄長謀逆，”玉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可有話要說？”
楊嬋伏地：“兄長……兄長或有苦衷。陛下明鑒，兄長為司法天神千年，恪盡職守——”
“夠了。”玉帝打斷她，“看來你並不知情。也罷，念你往日有功，暫且軟禁於華山，無旨不得出。待你兄長伏法，再論你之去留。”
兩名金甲天將上前，楊嬋臉色蒼白，卻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帶走。
走過李靖身邊時，她看了這位天王一眼。
李靖麵無表情，手握寶塔，指節發白。
“李靖。”玉帝點名。
“臣在。”
“你子哪吒，也在逆賊之列。”玉帝緩緩道，“朕給你一個機會。三十日內，若你能親手擒拿哪吒歸案，朕可免你管教不嚴之罪。若不能……”
李靖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臣，領旨。
“散朝。”
眾仙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偌大的淩霄殿，隻剩下玉帝、紫微，以及不知何時出現在玉帝身後的——太上老君的虛影。
“老君怎麽看？”玉帝問。
老君的虛影拂塵輕掃：“驪山遺民不足為慮，他們自身難保。倒是共工舊部……動作比老道預想的快。”
“那孫悟空體內的混沌石心——”
“無妨。”老君微笑，“石心已被啟用，正渴求力量。混沌煞氣是毒，也是藥。待他走投無路時，自會尋求‘同類’庇護……那時，便是收網之機。”
虛影消散。
紫微大帝看向殿外，雲海翻騰。
“陛下，三十日，夠嗎？”
玉帝閉目。
“不夠，也得夠。”
“天羅地網已經張開。這一次，他們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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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秘境石屋內，三人正準備分頭行動，青蘅突然臉色一變。
她快步走到屋外，抬頭看向秘境“天空”——那是一片人造的星圖幻象。此刻，星圖上代表“邊界”的星辰，正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有人在外界強攻大陣。”青蘅聲音發冷，“是監天閣主。他親自來了。”
秘境邊緣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整個廢墟都在震動。
“他們進不來，”青蘅回頭看向三人，語速加快，“但若被圍困超過二十日，秘境靈脈就會枯竭。到時候，不用他們攻，我們自己就會暴露。”
她頓了頓。
“所以，你們隻有二十日。二十日內，必須完成任務，回到這裏匯合。然後——”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秘境天空被撕開一道裂縫。
裂縫外，一隻由白骨拚接而成的巨手，正緩緩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