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的篝火燃盡了最後一根木柴,晨曦從洞口滲入。
楊戩靠坐在岩壁旁,雖然法力全失,但天眼帶來的敏銳感知仍在。他忽然抬起手,止住了孫悟空添柴的動作。
“有人來了。”他壓低聲音。
哪吒瞬間握住火尖槍,孫悟空火眼金睛掃向洞外——山林寂靜,鳥鳴啾啾,沒有任何異常氣息。
“不是追蹤者,”楊戩盯著洞口地麵,“是……傳訊陣法。”
他手指虛點,地麵上幾粒微塵以奇特的規律排列,組成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型傳訊陣——這是昨夜他們入睡後,有人以隔空投送的方式佈下的。
陣法中心,一枚青色玉簡正緩緩浮現。
“文昌星的氣息。”楊戩辨認出玉簡上那獨特的文氣流轉,“天庭文官之首,主管科考文運的文昌星君……他怎麽會找我們?”
孫悟空用金箍棒小心挑起玉簡:“有詐?”
“如果是陷阱,來的就該是天兵天將,不是這種隱蔽傳訊。”楊戩接過玉簡,指尖觸及瞬間,玉簡自動展開,投射出光影文字。
文字並非固定內容,而是實時生成——對方正在遠端書寫。
“三位,長話短說。”
“一、你們的時間不多了。監天閣已啟動‘天羅計劃’,三界所有太乙金仙以上戰力都收到了你們的通緝令和懸賞。最多三日,第一批真正的獵殺者就會抵達。”
“二、驪山所得的欺天陣紋隻是基礎版,完整陣圖在泰山封禪台下的‘禹王九鼎’中,那是當年大禹鎮壓九州氣運時留下的後手,可徹底遮蔽聖人之下的所有推演。”
“三、小心金翅大鵬雕。他已投靠靈山,專司追殺大羅金仙級目標,速度三界第一,戰力接近大羅金仙巔峰。他三日前已離開靈山,此刻正在追蹤你們。”
“四、若想活命,十日內必須進入泰山範圍。封禪台的‘氣運交割儀式’還有兩個月,但禹王九鼎的禁製會在十日後月圓之時短暫開啟,那是你們獲取完整陣圖的唯一機會。”
“五、記住——你們的敵人不止明麵上的神佛,還有監天閣。他們監控一切大羅金仙級以上波動,我已暫時幹擾了他們對你們的鎖定,但隻能維持十日。”
“十日之後,若未入泰山,天羅地網將再無漏洞可鑽。”
文字到此結束,玉簡化作青煙消散。
山洞內一片死寂。
“十日……”哪吒咬牙,“從這兒到泰山,就算全速飛行也要五天。但我們一路上會遭遇多少圍追堵截?”
楊戩閉目推演:“傳訊者身份不明,但情報精準度極高。他知道我們剛從驪山出來,知道我們拿到了欺天陣紋基礎版,甚至知道金翅大鵬雕的動向——這絕非普通文官能掌握的資訊。”
孫悟空忽然道:“他提到‘禹王九鼎’……這東西俺老孫聽說過。當年大禹治水後,鑄九鼎鎮九州氣運,鼎成之日天降功德,九鼎自成先天陣法,可鎮壓、也可遮蔽天機。如果完整欺天陣圖真的藏在鼎中,那確實是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問題是,”哪吒說,“泰山封禪台現在肯定是重兵把守。去取鼎,等於自投羅網。”
“所以要在十日後月圓之時去,”楊戩睜開眼,“那時禹王九鼎禁製開啟,我們有機會趁亂潛入。而且傳訊者說幹擾了監天閣鎖定,這十日是我們相對安全的視窗期。”
他看向兩位同伴:“現在的問題有三個:第一,傳訊者是誰?為何幫我們?第二,情報是真是假?第三,如果是真,我們如何在十日內穿越半個神州,突破層層封鎖抵達泰山?”
孫悟空站起來,活動筋骨:“第一個問題,試試就知道。”
他走到洞口,對著空曠山林朗聲道:“《天條·神職篇》第七千六百條,關於星君私自下界的罰則,最近一次修訂是在何時?”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
三息之後,遠處一棵古樹的樹皮上,突然浮現出青光文字:
“紫薇曆三千五百年,由司法天神楊戩本人提議修訂,將‘禁閉百年’改為‘褫奪神職’。”
文字精準無誤。
楊戩瞳孔微縮——這細節確實隻有極少數參與天條修訂的核心仙官知曉。
“是他本人,”楊戩低聲道,“文昌星君……或者至少是他最信任的化身。”
“為什麽幫我們?”哪吒不解,“文官之首,天庭既得利益者,沒理由反水。”
“未必是反水,”楊戩沉思,“可能是……押注。他在我們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性,所以提前投資。文官體係在天庭一直被武將和星官壓製,如果這場賭約真的執行,佛道勢力重新劃分三界格局,文官體係的地位會更邊緣化。”
孫悟空咧嘴:“所以他是想借我們的手,攪亂棋局?”
“更可能的是,”楊戩看向泰山方向,“他看到了這場賭約背後更大的危機——那可能危及整個三界,而不隻是人間。”
三人沉默。
遠處天際,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雲層染成血色。
“第二個問題,”哪吒打破沉默,“情報真假,去了才知道。但我們現在沒得選——待在原地是等死,去泰山至少有一線生機。”
“那就去,”孫悟空扛起金箍棒,“不過不能就這麽去。金翅大鵬雕的速度三界第一,如果被他盯上,我們逃不掉。”
“需要誘餌,”楊戩看向自己空蕩蕩的丹田,“也需要恢複法力。九轉還魂丹的副作用還剩兩天,這兩天,我們必須躲到絕對安全的地方。”
“去哪兒?”
楊戩從懷中取出豬八戒給的黑色錦囊——雖然已經用了丹藥,但錦囊內層還有一張折疊的獸皮地圖。他展開,上麵用硃砂標出了三個點。
“天蓬留的後路,”楊戩指著其中一個點,“這裏,兩界山古戰場。當年悟空被壓五行山前,與天庭大軍決戰之地,那裏煞氣衝天,靈力紊亂,可幹擾一切追蹤法術。而且……”
他看向孫悟空:“那裏有你當年留下的‘戰意殘念’,對金翅大鵬雕那種級別的強者來說,就像黑夜裏的火炬,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孫悟空眼睛一亮:“調虎離山?”
“對。我們兵分兩路:悟空,你去兩界山,故意顯露氣息,引出金翅大鵬雕,將他拖在那裏至少一天。我和哪吒走另一條路,先去這個地方——”
他指向地圖上另一個標記點:“東海之濱,三仙島遺址。傳說那裏是上古散仙道場,有隱藏的靈脈泉眼,我可在那裏快速恢複法力。一天後,我們在第三個點匯合。”
第三個點,標注著:淮水·無支祁封印地。
“無支祁?”哪吒皺眉,“那隻上古水猿?他不是被大禹鎖在淮水下嗎?”
“正是,”楊戩道,“無支祁當年統領淮泗水族,反抗大禹治水,被鎖萬年。他與悟空同屬猿類,且有舊怨——當年悟空大鬧天宮時,無支祁曾隔著封印傳音,說要與他一較高下。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孫悟空懂了:“讓那隻老猿吸引部分追兵注意力?”
“不止,”楊戩眼中閃過冷光,“無支祁被封印萬年,怨氣滔天。若我們能助他暫時脫困片刻,他會很樂意在淮水掀起一場大亂,幫我們吸引天庭的圍剿力量。”
“風險呢?”哪吒問。
“風險是,可能放出一頭上古凶魔。”楊戩坦然道,“所以需要精確控製——隻解封三成,讓他鬧一鬧,然後立刻重新封印。這需要悟空的配合,也需要……賭無支祁對自由的渴望,大於對我們的敵意。”
孫悟空撓撓頭:“那隻老猿,俺老孫聽說過。脾氣是暴,但不是毫無理智。可以試試。”
計劃就此定下。
哪吒背起楊戩,孫悟空在前開路。三人出了山洞,朝著東方疾行——他們需要先抵達三百裏外的一處古傳送陣,那是豬八戒地圖上標注的安全節點。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山洞不到半個時辰。
原先山洞所在的山峰上空,空間突然撕裂。
一道金光落下,化作一名金甲金翅、麵容桀驁的男子。他背生雙翼,每一片羽毛都如黃金鑄造,眼眸是豎瞳,掃視四周時帶著獵食者的冰冷。
金翅大鵬雕。
他降落在地麵,彎腰撿起一撮猴毛——那是孫悟空之前療傷時脫落的。
“孫……悟……空……”他喃喃,嘴角咧開,露出尖銳牙齒,“終於,找到你了。”
他將猴毛放在鼻尖輕嗅,然後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金色閃電,直撲兩界山方向。
速度之快,所過之處雲層被撕裂出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
而就在他離開後不久。
山洞地麵,那枚已經消散的文昌星君玉簡殘留的塵埃中,一粒微塵突然亮起。
微塵投射出模糊的光影——正是剛才金翅大鵬雕降臨、離去的全過程。
光影閃爍三下,消散。
九天之上,文昌星君府邸。
一名青袍文士放下手中的筆,看向麵前水鏡中消散的畫麵,輕歎一聲:
“種子已播下,棋局已入中盤。楊戩,接下來,看你們能走到哪一步了。”
他身後,書架陰影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值得嗎?賭上文昌一脈的萬載根基。”
文士微笑:“若這天地真被那群蠢貨玩崩了,要根基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