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盡頭，是驪山北麓一處荒蕪峽穀。
三人從空間通道中跌出，狼狽落地。楊戩傷勢最重，天眼再次崩裂，淡金色的法則精粹如血般流淌，染濕半邊臉頰。
“咳咳……”他撐著三尖兩刃刀站起，“不能停……大帝化身很快會追來……”
哪吒扶住他，往他嘴裏塞了顆丹藥：“少廢話，先療傷！”
孫悟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峽穀兩側是高聳的峭壁，隻有前後兩個出口。他火眼金睛掃視，忽然臉色一變：“前麵出口有埋伏！至少十個太乙金仙，三個大羅金仙初境！”
後麵，追兵將至。
前麵，埋伏已設。
絕境。
楊戩咬牙，取出那枚記載欺天陣紋的玉牌：“給我三十息，我能佈下簡化版的欺天陣，暫時遮蔽我們的氣息和因果，讓他們失去追蹤目標。”
“三十息？”哪吒看向峽穀入口，那裏已經能看到東嶽大帝化身撕裂空間而來的金光，“他們不會給我們三十息。”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入口：“俺老孫去擋。”
“你一個人——”
“夠了，”孫悟空咧嘴，笑容桀驁，“別忘了，俺老孫當年，一個人就能鬧天宮。如今雖然老了點，擋兩個大帝化身三十息……還是做得到的。”
他拍了拍哪吒肩膀：“護好楊戩。三十息後，無論我回不回來，你們立刻從前麵衝出去——埋伏的人，我來的時候看到了破綻，左三右四，中間最弱，你們集中力量衝中間，能殺出去。”
“猴子——”哪吒眼睛紅了。
“別娘們唧唧的，”孫悟空抽出金箍棒，走向峽穀入口，“記住，衝出去後，直接去泰山。八戒的情報裏，泰山封禪台的儀式是關鍵，毀掉它，這場賭約就崩了一半。”
金光已至入口。
東嶽大帝化身的聲音如雷鳴：“妖猴，讓開！”
“讓？”孫悟空金箍棒插在地上，一人擋在峽穀狹窄處，“此路不通。”
中嶽大帝化身也至，兩人看著孫悟空，眼中閃過忌憚——雖然隻是化身，但他們清楚這隻猴子的凶名。
“你一個人，擋不住我們，”東嶽大帝冷聲道，“看在旃檀功德佛的麵子上，現在讓開，饒你不死。”
孫悟空笑了。
他伸手，在腦後拔下一撮毫毛，吹了口氣。
毫毛化作數百個孫悟空分身，每個都手持金箍棒虛影，密密麻麻堵在峽穀入口。
“誰說我是一個人了？”孫悟空本體掄起金箍棒，“來，讓俺老孫看看，五嶽大帝的化身，有多少斤兩！”
大戰爆發！
金光與棒影碰撞，整個峽穀地動山搖！
哪吒咬牙，轉身護在楊戩身前：“你快布陣！”
楊戩閉目，將全部心神沉入玉牌，雙手結印，以自身法則精粹為引，在空中勾勒欺天陣紋的基礎框架。
每一筆畫出，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天眼的傷口崩裂得更厲害。
但他沒有停。
二十五息。
峽穀入口，孫悟空的數百分身已被擊潰大半，本體金箍棒上也出現裂痕。他嘴角溢血，但眼神越來越亮：“痛快！再來！”
二十八息。
東嶽大帝化身一掌拍在孫悟空胸口，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孫悟空倒飛撞在山壁上，砸出一個深坑，但下一秒又彈出來，一棒砸退中嶽大帝。
“三十息——！”他嘶吼。
身後，楊戩猛然睜眼！
最後一筆陣紋落下！
嗡——！
無形的波動擴散，三人的氣息、因果、甚至存在感，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融入了天地背景噪音中。
欺天陣，成！
“走！”楊戩吐血，被哪吒架起。
兩人衝向峽穀前方出口。
入口處，孫悟空看到陣法完成，咧嘴一笑，身形一晃，化作清風消散——不是逃跑，是“筋鬥雲·化風遁”，在欺天陣掩護下，悄無聲息脫離戰場，追向楊戩二人。
東嶽大帝化身正要追擊，卻突然發現——失去了目標！
不是視覺上的消失，是因果層麵、天機層麵的徹底“隱匿”！他的神識掃過，明明看到楊戩和哪吒在跑，但在天機推演中，那裏什麽都沒有！
“欺天陣……”中嶽大帝臉色難看，“他們真的拿到了。”
“追！陣法範圍有限，他們逃不遠！”
兩道大帝化身追出峽穀，但失去了因果鎖定，隻能憑肉眼和神識掃描，效率大減。
而前方，楊戩和哪吒已衝到埋伏圈。
十個金仙、三個大羅初境組成的伏兵同時出手，法寶、神通如雨落下！
“衝中間！”哪吒怒吼，三頭六臂展開，硬扛大部分攻擊，混天綾捲住楊戩，全力前衝！
轟——！
中間最弱的那名大羅金仙初境被哪吒一槍捅穿肩膀，陣型出現缺口！
兩人衝出包圍，頭也不回地遠遁。
伏兵正要追，一陣怪風卷過，孫悟空的身影出現在他們後方，金箍棒橫掃：“此路也不通！”
一夫當關。
等伏兵擊退孫悟空（分身），楊戩和哪吒早已消失在群山之中。
一刻鍾後，三人在百裏外一條山洞中匯合。
楊戩昏迷，天眼傷口不斷滲血。哪吒也渾身是傷，但都是皮肉傷，不致命。孫悟空最慘，胸口凹陷，肋骨斷了三根，金箍棒上裂痕密佈。
但他還在笑。
“爽，”他靠著洞壁，“好久沒這麽痛快打過了。”
哪吒給他檢查傷勢：“爽個屁，差點死了。”
“死不了，”孫悟空喘了口氣，“欺天陣能維持多久？”
楊戩在昏迷中皺眉，含糊道：“簡化的……最多十二個時辰……之後需要重新佈置……”
“十二個時辰，夠了，”孫悟空看向洞外，“我們先躲起來療傷。等傷好了，直接去泰山——他們肯定以為我們會躲，我們就偏要主動出擊。”
哪吒點頭：“但現在，先睡一覺。”
他生起篝火，洞內溫暖起來。
孫悟空把楊戩放平，檢查他的天眼傷勢，眉頭緊鎖：“傷到本源了，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但我們沒有一個月。”
“那怎麽辦？”
“用這個，”孫悟空掏出黑色錦囊——豬八戒給的最後一個，說萬不得已時開啟。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
撕開錦囊，裏麵是一枚丹藥，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字跡潦草：“九轉還魂丹，老君壓箱底的寶貝，我偷的。能瞬間修複一切肉身和元神創傷，但有代價——服用後三天內，法力盡失，與凡人無異。慎用。”
哪吒和孫悟空對視。
“給楊戩用，”哪吒說，“他是我們的大腦，不能廢。”
“但他醒來後，三天內無法動用法力，我們得護著他。”
“護就護。”
孫悟空把丹藥塞進楊戩嘴裏，以法力助他化開。
丹藥入腹，楊戩額頭天眼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蒼白的臉色恢複紅潤，氣息平穩下來。
但代價也立刻顯現——他周身原本澎湃的大羅金仙氣息，迅速衰弱，最終跌落到……凡人水平。
楊戩緩緩睜眼。
“感覺如何？”孫悟空問。
楊戩坐起來，摸了摸額頭，天眼還在，但無法調動。體內的法力空空如也。
“九轉還魂丹……”他苦笑，“天蓬這次，人情欠大了。”
“醒了就好，”哪吒遞過水囊，“接下來三天，你當軍師，我們當打手。”
楊戩看向洞外夜色，沉默片刻：“我們已經在驪山耽誤了太久。天蓬的情報說，泰山封禪台的‘氣運交割儀式’在三個月後，但現在……我們隻剩兩個月零二十天。”
“來得及，”孫悟空說，“等你能用法力了，我們就去泰山，提前踩點，找機會把儀式攪黃。”
楊戩點頭，又搖頭：“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更多盟友。隻靠我們三個，對抗不了整個天庭和靈山。”
“找誰？”
“妖族，”楊戩說，“牛魔王。取經之後，妖族被壓製得厲害，他們心裏有怨氣。而且牛魔王和悟空有舊，可以說服。”
孫悟空抓抓臉：“老牛啊……行，我去說。但妖族現在勢弱，能出多少力不好說。”
“還有，”楊戩看向哪吒，“你父親李靖，雖然立場在天庭，但他是兵馬元帥，知道輕重。或許……可以嚐試爭取。”
哪吒臉色一冷：“別提他。”
“哪吒——”
“我說了，別提他！”哪吒站起來，走到洞口，“我和他，早就不是父子了。”
楊戩歎息，不再多說。
洞內一時沉默。
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許久，孫悟空忽然開口：“楊戩，你當初為什麽願意跟我們幹這掉腦袋的事？你是司法天神，前程無量，就算發現了陰謀，也可以裝不知道，或者暗中周旋，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楊戩看著篝火，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我母親被壓桃山時，天庭的說辭也是‘維護天條穩定’，”他輕聲說，“我花了千年時間，修改天條，是想讓‘法’有溫度，有公道。但現在，他們用我修訂的天條，去做買賣人命的生意……我不能讓母親白死，也不能讓我追求的‘法’，變成他們手裏的凶器。”
他抬頭：“我的反骨，不是天生，是這世道逼的。”
哪吒在洞口，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顫抖。
孫悟空又問：“哪吒，你呢？你好像……一直就很叛逆。”
哪吒沒有回頭，聲音很冷：“我生下來就是‘弑父’的孽種，天庭收我，是因為我能打，是個好用的工具。他們現在要滅世？問過我的槍沒有。”
他轉身，眼中燃著火焰：“我不懂什麽大道理，我隻認一個理——誰讓無辜者流血，我就讓誰流血。”
純粹的毀滅，也是純粹的守護。
孫悟空笑了：“俺老孫從石頭裏蹦出來，無父無母，天生地養。我大鬧天宮，是因為他們欺我；我保唐僧取經，是因為那和尚真心待我。現在他們要欺負這天地間的生靈，那我就再鬧一次。”
他看向兩人：“你們一個為‘法’，一個為‘義’，俺老孫為‘心’。咱們三個，絕配。”
楊戩也笑了，很淡，但真實。
哪吒走回篝火旁坐下，丟給孫悟空一個酒葫蘆——不知什麽時候順的。
三人以葫蘆代酒，碰了一下。
楊戩：“不為天庭。”
哪吒：“不為靈山。”
孫悟空：“隻為心中痛快，和腳下這人間煙火。”
酒入喉，辛辣，但滾燙。
篝火劈啪，映照三張年輕而堅定的臉。
洞外，夜色深沉，星月無光。
但洞內這簇火，燒得很旺。
而此刻，九天之上，監天閣最高層的觀星台。那名神秘星官看著星盤中三顆突然“熄滅”的星辰——那是楊戩三人的命星，被欺天陣遮蔽了。
他沉默良久，對身後陰影道：
“傳令三界：叛逆者楊戩、哪吒、孫悟空，已墮入魔道，竊取上古禁物，意圖顛覆三界。凡擒殺其一者，賜‘大羅道果’；凡提供確切線索者，賜‘九轉金丹’。”
“此令，即日生效。”
一場席捲三界的獵殺，就此拉開序幕。
而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往往隻在轉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