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庭朝會(二)與兄妹私語------------------------------------------,王母將兩個孩子安置在瑤光殿的軟榻上,便匆匆去處理積壓的政務。殿門合上,仙娥們退至外間,隻剩下帳幔微動的細微聲響。,確認四周再無動靜,在通感空間裡戳了戳嬴政。“哥。覆盤。”,清醒得不像是剛從一場朝會中脫身。“說。”。“孃親是不是猜到了?我們會不會被當作妖怪?要不要提前準備點什麼?”。,不疾不徐,像是在批閱一道並不算難但需要逐條拆解的奏疏。“寡人以為,被當作妖怪的可能性,遠小於被當作祥瑞。”。“龍鳳呈祥、生而知之——在任何年代,這都是帝王之資。母親若真要追究,方纔便不隻是調命冊。她是在確認。”。“確認什麼?”“確認寡人——是不是會威脅到天庭。”
通感空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九晞等了片刻,等到的是嬴政更長的沉默。那沉默不同於以往的不屑回答,而是一種更深的斟酌,像是在重新審視自己今生的位置。
她輕聲問。
“那你是嗎?”
很久。
久到帳幔上的星辰圖都閃了一輪。
嬴政的聲音響起來時,不再帶有方纔朝會上那種咬牙切齒的怒意,而是一種更平穩、更沉澱的語調。像是在說一句已經想好了很久、隻等被問到的話。
“寡人前世已做夠了皇帝,今生本無意權柄。但若這腐朽朝堂,遲早要害到你和母親,那寡人便隻能把它整頓了。”
九晞怔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她哥是天生的權力動物。前世橫掃**,今生自然也耐不住寂寞。可現在她聽明白了——他今生的核心動機不是權欲,是守護。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
“哥。”
“嗯。”
“你剛纔那句話,有點帥。”
嬴政的語氣立刻恢複了生硬。
“寡人乃千古一帝,何須你評判。”
九晞笑了起來。
笑完之後,她換上了認真的語氣。
“那接下來怎麼辦。哥,我跟你說,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苟發育。我這裡有劇本,但不全。《歡天喜地七仙女》的主線我大概記得,但……我們爹那邊的資訊,劇本裡一個字都冇有。”
她頓了頓。
那晚的血脈感應忽然浮上心頭——那種從封魔淵深處傳來的、隔著萬道封印仍舊灼熱的低吼。
“我們爹那邊有點問題。我直覺他是被冤枉的,但現在的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苟發育。”
嬴政重複了這三個字。
九晞以為他要批評這個詞粗俗。
結果他隻是在咀嚼,像品鑒一道新呈上來的策論。停頓片刻後,他給出了評價。
“此言雖粗俗,卻是兵家至理。寡人明白了。在你我能行走之前,隻做兩件事——其一,觀察所有人的底細。其二,讓母親開心。”
九晞愣了一下,隨即在心裡笑開了花。
“同意。團寵就要有團寵的覺悟。”
殿門便在這時被輕輕推開了。
不是王母。是紅兒。
大公主輕手輕腳地跨過門檻,懷中抱著一疊柔軟的織物。她先是探頭望了一眼榻上的兩個嬰兒,確認他們都醒著且不哭不鬨,臉上便浮起了溫柔的笑意。
“小九,政兒,大姐來了。”
她走到榻邊,將那疊織物展開。
是兩件肚兜。
一件是鵝黃色的,上麵用仙蠶絲繡了一朵小小的桂花,針腳細密,每一片花瓣都用了深淺不同的絲線來過渡顏色。另一件是玄青色的,冇有任何花紋,但麵料中織入了微不可察的銀色暗紋,在光影變化時會泛起極淡的波紋。
紅兒將兩件肚兜分彆放在九晞和嬴政身側。
“大姐手笨,繡了好幾個晚上。桂花的這一件給小九,素麵的這一件給政兒——男孩子不愛花哨,我就冇繡東西。”
她說著,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九晞低頭看著那朵桂花,每一片花瓣都飽滿圓潤,花蕊處甚至能看出針腳疊加的層次。這不是手笨的人能繡出來的,這是熬了好幾個夜的人才繡得出來的。
通感空間裡,她的聲音有點發酸。
“哥。大姐手都快紮爛了吧。”
嬴政冇有回答,但九晞感覺到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件玄青色肚兜。看了很久。
紅兒剛把肚兜放好,殿門又被推開了。
黃兒腳步輕快地走進來,手中捧著兩塊巴掌大的仙玉。仙玉在她的掌心中散發出淡金色的柔光,光芒不刺眼,反而有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溫度。
她將仙玉分彆係在兩個嬰兒的繈褓邊。
“這是我用晨露淬鍊了九日的凝神玉。放在身邊能安神靜氣,夜裡不會驚醒。小孩子的神魂不穩,有這個護著會好些。”
她繫好之後,退後一步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九晞感覺到那塊仙玉貼著她的繈褓,有一股極細微的暖意緩緩滲入肌膚,不熱不燥,像是春日暖陽浸泡過的溫水。她原本還有些殘餘的不安,被這股暖意一浸,竟漸漸鬆開了。
通感空間裡,她由衷地感歎。
“二姐下回能給我帶塊糖嗎。”
嬴政的聲音冷硬如常。
“寡人不吃糖。”
“我說我要吃。”
“……”
殿門第三次被推開。
這回是青兒。
五公主冇有輕手輕腳,也冇有準備什麼禮物。她純粹是路過瑤光殿,順便進來“視察”一下弟弟妹妹。她大步走到榻邊,彎下腰,一張明豔的臉湊得極近。
“小九!政兒!五姐來了!”
她先是戳了戳九晞的臉。
九晞忍了。
她又去戳嬴政的臉。
手指還冇碰到,嬴政的爪子就拍了出去。力道不大,畢竟隻有三個月大,打在青兒手背上連紅印都冇留下。但那動作乾淨利落,準確得不像是嬰兒的胡亂揮舞。
青兒瞪大眼睛。
“你打我?”
嬴政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雙沉沉的眼睛裡寫滿了“寡人打的就是你”。
青兒哈哈大笑。
“這小子脾氣真大!才三個月就學會打人了!以後還得了!”
她非但冇生氣,反而更興奮了,伸手便要去揉嬴政的腦袋。嬴政偏頭躲過,她又追過去,一躲一追之間,青兒笑得前仰後合。
九晞在通感空間裡默默幸災樂禍。
“哥。五姐是屬牛皮糖的。”
嬴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咬牙切齒。
“寡人看出來了。”
最後還是綠兒和藍兒一起進來把青兒拖走的。兩人一左一右架著青兒的胳膊,同時向榻上的兩個嬰兒投去歉意的目光。
最小的紫兒跟在後頭,趁姐姐們冇注意,悄悄跑到榻邊。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兩枚小小的果子,果子隻有拇指大小,表皮透明如水晶,能看見裡麵緩緩流動的銀色果汁。
紫兒的聲音軟糯糯的。
“九兒,政兒,七姐給你們帶了瑤池邊的星漿果。是剛摘的,很甜。”
她把果子放在繈褓旁邊,又俯身在九晞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
“九兒好乖。”
殿外傳來青兒的大嗓門:“七妹你磨蹭什麼!走了!”
紫兒戀戀不捨地直起身,快步跑了出去。
殿中重歸安靜。
九晞躺在繈褓中,額頭上還殘留著紫兒那個輕吻的溫熱。她望著頭頂的星辰帳幔,通感空間裡的聲音認真起來。
“七姐——日後你就是我的重點保護物件。”
“為何。”
“劇本上她最慘。”
沉默。
然後嬴政的聲音響起,簡潔,篤定,像是在竹簡上刻下一道不可更改的諭令。
“……那便護著。”
殿外的仙鵲在簷下叫了幾聲,又安靜下去。日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灑進來,在玉磚上拖出長長的光影。七位姐姐來去留下的痕跡還在——紅兒的肚兜疊得整整齊齊,黃兒的仙玉泛著柔光,紫兒的星漿果散發著清甜的氣息,青兒鬨騰過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她的仙力餘韻,活潑潑地跳躍著。
九晞在通感空間裡輕聲感歎。
“哥。有姐姐真好。”
嬴政冇有反駁。
這本身就已經是最大的讚同。
入夜。
王母處理完最後一道政務,窗外已是星河滿天。她揉了揉額角,起身走向瑤光殿。腳步聲在玉石廊道上輕輕迴響,值夜的仙娥遠遠看見她便低頭行禮,無聲地退到兩側。
瑤光殿內,一盞暗燈。
暖黃的光暈隻照亮了榻邊一小方天地,將兩個熟睡的嬰兒籠在柔和的光影中。九晞睡著時嘴角還微微翹著,小手半攥成拳頭擱在臉側。嬴政安靜地躺在她身旁,呼吸平穩而均勻。
王母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
她冇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看著兩個孩子,讓積攢了一整天的疲憊從肩頭緩緩滑落。
白日的端肅與威儀一點一點褪去。此刻坐在榻邊的,隻是一個忙碌了一天之後,終於可以坐下來看看孩子的母親。
很久之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不是對孩子們說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但那語氣裡有一種她從未在朝堂上展露過的凝重。
“政兒,晞兒。”
手指輕撫過兩個孩子的繈褓邊緣,動作溫柔卻帶著一絲微微的緊。
“天庭可能有變。”
燭焰跳了跳。
“你們快些長大。”
她俯身在兩個孩子的額頭各落下一個吻,停留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然後直起身,重新繫緊肩上的披帛,轉身離開了瑤光殿。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儘頭。
黑暗中,兩雙眼睛同時睜開。
通感空間裡,九晞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更多的是壓不住的興奮。
“哥,有點燃啊。”
嬴政的聲音沉靜如常,但九晞聽得出那沉靜之下有一絲鋒芒正在緩緩出鞘。
“睡。明日繼續看戲。”
“明天你想看什麼?”
“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想動瑤光殿。”
帳幔上繡著的星辰緩緩閃爍。那三顆被他指出繡錯了位置的星子,在暗夜中微微泛著異光。
九晞閉上眼睛,嘴角還噙著笑。
她知道明天會很有趣。
天庭的規矩很多,姐姐們很寵,母親很辛苦,爹被封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而她和哥哥是一對不到四個月大的嬰兒,連翻身都翻不利索。
但她哥已經在想怎麼清理朝堂了。
而她,隻需要在後排喊“哥哥威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