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沌璞玉——“萬象天機碑”的基座,靜靜懸浮在楊戩掌心之上,看似樸實無華,卻彷彿是整個靜室,乃至整個萬妖穀,不,是整個北俱蘆洲,乃至更遙遠時空的“絕對中心”。它不散發力量,卻自然而然地統禦著周圍的一切法則與能量,令其井然有序,歸附臣服。
楊戩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碑基之間存在著一種超越血脈、超越神魂的本源聯係。它既是他大道的延伸與具象,又是一個擁有著部分獨立“概念”的至高造物。
“僅僅基座,便有如此神異……若待其徹底圓滿,銘刻上最終的‘定義’……”楊戩心中激蕩,但他也明白,欲要此碑真正發揮出抗衡永寂的偉力,還需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將其立於天地之間,承接三界氣運,銘刻存在法則!
此步,亦是凶險萬分。碑立之時,氣運交彙,法則震蕩,必引動三界矚目,更會徹底激怒永寂本體,降臨難以想象的阻道之劫!
然而,勢在必行,不容退縮!
楊戩長身而起,手持混沌碑基,一步踏出靜室。
靜室之外,牛魔王、羅蒂、敖閏、楊嬋等人早已感應到那內斂卻至高無上的氣息,齊齊望來。當他們看到楊戩手中那看似平凡,卻令他們道心震顫、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之情的混沌璞玉時,皆儘失色。
“兄弟,這……這便是?”牛魔王嚥了口唾沫,牛眼瞪得溜圓。
楊戩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萬象天機碑基已成,需立碑於天地,承接氣運,銘刻法則。此舉,恐引驚天動地之變,諸位需助我一臂之力,護持四方,抵禦外魔!”
無需多言,眾人皆感受到那冥冥中即將降臨的恐怖壓力,紛紛肅然領命。
楊戩不再遲疑,身形一晃,已出現在萬妖穀上空,立於那混沌霞光垂落的中心。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圓滿道印與東皇鐘虛影在身後浮現,與手中的碑基交相輝映。
他低頭俯瞰蒼茫大地,仰望無儘蒼穹,朗聲開口,其聲不高,卻藉助碑基與東皇鐘之力,清晰地傳遍了北俱蘆洲,更向著四海八荒、諸天萬界擴散而去:
“吾,楊戩,今感三界罹難,永寂蝕空,萬物凋零。特以混沌為根,時序為脈,空間為架,寂滅為歸,源初為始,不周為基,鑄就‘萬象天機碑’之基!”
“今,立碑於此,承三界氣運,銘存在法則!”
“以此碑為誓,為這蒼生萬靈,維係秩序,定義現實,阻永寂,開新天!”
“碑立——!”
最後二字,如同開天辟地的道音,轟然炸響!
楊戩將手中的混沌碑基,向著下方萬妖穀核心,那彙聚了北俱蘆洲乃至萬靈盟磅礴氣運之地,輕輕一按!
“嗡——!!!”
碑基脫手,並未急速墜落,而是如同羽毛般輕盈落下,但在其接觸下方虛空的一刹那——
“轟隆隆隆——!!!”
整個北俱蘆洲,不,是整個天地,都為之劇烈一震!以萬妖穀為中心,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混沌光柱,衝天而起,直貫九霄,破開三十三天,甚至衝入了那冥冥不可知的命運長河與規則海洋之中!
光柱之中,隱約可見那混沌碑基的形體在緩緩旋轉、放大,無數玄奧莫測的大道符文自虛無中誕生,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碑體之中!那是天地間散落的“存在”法則碎片,受碑基吸引,自發前來銘刻、補全!
四海之水為之沸騰,九幽之地為之震顫,諸天星辰光芒大盛與之共鳴!三界之中,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生靈,無論仙佛神聖、妖魔鬼怪,皆心生感應,不由自主地望向北俱蘆洲的方向,感受到一股全新的、至高無上的“秩序”與“定義”之力正在誕生、確立!
“放肆!”
“安敢如此!”
“毀了他!”
幾乎在光柱衝天的同一時間,數道飽含震怒與殺機的恐怖意誌,自天庭、自靈山、自諸多隱秘的時空夾縫中爆發!玉帝含怒出手,一道凝聚了天道權柄的紫金色雷霆跨越虛空劈落!靈山深處,一隻纏繞著無儘因果與度化之力的金色佛掌遮天蔽日而來!更有數道隱藏在陰影中、屬於古老存在或永寂爪牙的詭異攻擊,同時襲向那道光柱,襲向光柱下的楊戩!
萬靈盟眾人臉色劇變,牛魔王怒吼現出萬丈真身,羅蒂血煞衝天化作阿修羅戰影,敖閏引動四海龍力,楊嬋寶蓮燈光華萬丈,所有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結成大陣,誓死守護!
然而,這些攻擊在靠近那混沌光柱的瞬間,竟彷彿遇到了無形的屏障,威力被急劇削弱、扭曲,甚至部分力量被那光柱同化、吸收,成為了銘刻碑文的一份養料!
萬象天機碑基,本身便是“定義現實”的雛形,在其立碑範疇內,它本能地排斥、瓦解一切“異常”與“破壞”!
但,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危機,來自那終極的“虛無”本身。
“螻蟻……安敢……定義……存在?”
一道冰冷、漠然、彷彿由億萬世界寂滅之音彙聚而成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整個北俱蘆洲!天空瞬間黯淡,不是烏雲,而是所有的光線、色彩、乃至“天空”這個概念本身,都在被強行剝離、吞噬!
永寂本體,或者說其絕大部分意誌,被這敢於“定義存在”的挑釁,徹底激怒了!
一隻無法形容其巨大的、完全由“虛無”本身構成的灰色眼眸,在北俱蘆洲的天穹之上,緩緩睜開!眼眸之中,沒有任何情感,隻有絕對的“終結”!目光所及,萬物凋零,法則崩壞,時空結構如同沙堡般瓦解!
這隻眼眸,比在歸墟海眼、比在星隕之海出現的任何永寂化身,都要恐怖千倍、萬倍!這是真正接近本體力量的顯化!
混沌光柱在這“終結之眼”的注視下,劇烈震蕩起來,剛剛凝聚的碑文隱隱有潰散的跡象!牛魔王等人組成的防禦大陣,更是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瀕臨崩潰,所有人皆噴出鮮血,麵露絕望!
楊戩首當其衝,承受著最大的壓力,他感覺自身的“存在”都在被那目光強行否定、抹除!
但他眼神依舊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猛然抬頭,直視那蒼穹之上的“終結之眼”,將自身全部的神魂、全部的道行、全部與親友同伴的羈絆、全部對蒼生萬靈的守護之念,儘數灌入頭頂那正在艱難凝聚的“萬象天機碑”之中!
“吾心……即碑!”
“吾道……即法!”
“吾願……即存!”
“以此心、此道、此願——”
“定!!!”
最後一個“定”字吼出,那混沌光柱中的碑基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清晰無比、由無數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碑文虛影,瞬間烙印於虛空,雖然依舊虛幻,卻散發出不可動搖、不可置疑的“存在”威嚴!
這道初生的碑文虛影,悍然迎向了那“終結之眼”的漠然目光!
概念與概唸的終極碰撞,無聲,卻超越了世間一切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