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的路途,與來時截然不同。
楊戩並未刻意催動力量,隻是心念微動,周身便自然流淌著那融合了起源奧秘的混沌時空之力。他彷彿化作了一條遊弋在法則之河中的魚兒,不再需要費力對抗歸墟的吸力,而是順應著某種更深層的宇宙脈動,身形在現實與虛無的夾縫中自如穿梭。
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有微不可察的乳白光暈蕩漾開來,所過之處,那些扭曲的時空褶皺被悄然撫平,連歸墟邊緣那永恒的終結嗡鳴,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他不再是闖入絕地的冒險者,而是如同一位巡遊自身領域的君主,帶著新生後的圓滿與威嚴。
他的意識沉浸在內視之中。靈台識海內,那枚渾然一體的全新道印緩緩旋轉,中心的心火溫暖而穩定,外圍四色光華(混沌灰、龍皇金、時空銀、寂滅黑)和諧流轉,彼此交融,再無分彼此。一絲絲乳白色的“初始”道韻如同血脈般滲透其中,賦予其定義萬物、平衡存在的根本特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層級並未發生爆炸性的增長,依舊停留在大羅巔峰的範疇,但力量的“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若說之前的力量是洶湧澎湃的江河,如今便是深不可測、包容萬象的**。每一縷法力都蘊含著混沌的無限可能、時序的變遷之力、空間的架構之妙、寂滅的終焉之意,更有一絲源自“初始”的創造與定義之能。
這是一種本質的升華,是道途的圓滿。
“以我此刻狀態,再麵對那永寂化身,即便不敵,也絕不會如之前那般狼狽。”楊戩心中明悟,一股強大的自信油然而生。這自信並非狂妄,而是源於對自身之道的深刻認知與掌控。
他甚至隱隱觸控到了一絲超越大羅的屏障——那傳說中的混元無極大羅金仙(聖人)之境!雖然依舊遙不可及,但道路已然清晰可見,不再是一片迷霧。
……
就在楊戩於歸墟之岸感悟新生,踏上歸途的同時。
西海,萬妖穀,乃至整個北俱蘆洲,正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壓抑氛圍之中。
天庭與靈山顯然並未因楊戩的暫時消失而放鬆攻勢,反而加大了壓力。四大天王率領的天庭精銳,聯合了數位隱世不出的古仙,日夜不停地轟擊著西海龍宮的防禦大陣。敖閏依托龍族底蘊與楊戩留下的時空道痕,雖勉強支撐,但龍宮結界已是裂紋遍佈,搖搖欲墜,龍族兒郎傷亡日漸增多。
萬妖穀外,佛光普照,梵唱陣陣。以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古佛為首,靈山擺出了“萬佛鎮魔”大陣,雖未直接進攻,但那浩瀚的佛力如同無形的牢籠,死死封鎖著萬妖穀與外界的聯係,不斷消磨著穀內的妖氣與鬥誌。更有無數被“誅魔令”鼓動的散修、小勢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在外圍遊弋,不時發起騷擾性的攻擊。
裂天殿內,氣氛凝重。
牛魔王手臂上的詛咒黑線又蔓延了幾分,氣息躁動,他焦躁地踱著步,地麵被踩出深深的腳印:“他奶奶的!這幫禿驢和鳥人,就知道趁俺兄弟不在耍威風!有本事真刀真槍乾一場!”
羅蒂倚在殿柱旁,猩紅紗裙有些黯淡,她擦拭著骨鞭上的血跡,眼神冰冷:“抱怨無用。天庭這是想逼我們出去決戰,或者等楊戩回來自投羅網。靈山……哼,恐怕是想等我們兩敗俱傷,再行度化或收割之事。”
楊嬋坐在一旁,雙手緊握,指尖發白,她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中的擔憂卻無法掩飾。她能感覺到,哥哥留下的那道庇護她的時空道痕,力量正在緩慢流逝。
“龍王陛下那邊……還能支撐多久?”她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龜丞相(敖閏留在此地的代表)歎了口氣,龜殼似乎都佝僂了幾分:“回三聖母,龍宮結界……最多再撐三日。若三日內龍皇陛下未能歸來,或是沒有強援……西海恐有覆巢之危。”
三日!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西海若破,萬妖穀將徹底成為孤島,覆滅也隻是時間問題。而楊戩……他深入那傳說中的絕地歸墟之岸,能否活著回來都是未知數,更彆說在三日之內。
一股絕望的氣息,開始悄然蔓延。
就在此時——
“鐺——!”
一聲彷彿自靈魂深處響起的、悠遠而恢弘的鐘鳴,毫無征兆地傳遍了西海,傳遍了萬妖穀,傳遍了整個北俱蘆洲,甚至隱隱向著更遙遠的三界擴散!
這鐘聲,不同於之前東皇鐘碎片融合時的蒼涼,更帶著一種撫平創傷、定鼎乾坤、蘊含無限生機的磅礴道韻!
鐘聲所過之處,正在瘋狂攻擊西海龍宮結界的仙法神通,如同被無形的牆壁擋住,威力驟減!那布滿裂紋的龍宮結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彌合、加固!苦苦支撐的龍族將士隻覺得渾身一輕,消耗的龍力都在快速恢複!
萬妖穀外,那浩瀚的“萬佛鎮魔”大陣形成的佛光牢籠,在鐘聲的滌蕩下,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遇到了某種天然克製的力量!封鎖之力大減!
所有隸屬於楊戩麾下的生靈,無論是龍是妖,在聽到這鐘聲的刹那,都感到血脈賁張,神魂振奮,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希望與力量油然而生!
“是陛下!”
“龍皇陛下回來了!”
“是鐘聲!東皇鐘的鐘聲!完整的力量!”
短暫的沉寂後,震天的歡呼聲在西海與萬妖穀同時爆發!絕望的氣氛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與無邊的戰意!
裂天殿內,牛魔王猛地停下腳步,牛眼瞪得滾圓,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哈哈哈!俺就知道!俺兄弟絕不會丟下我們!”
羅蒂美眸中異彩連連,緊握骨鞭的手微微放鬆,嘴角勾起一抹傾城的弧度:“這家夥……每次回來都要搞出這麼大動靜。”
楊嬋猛地站起身,眼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是喜悅的淚水:“哥……”
龜丞相老淚縱橫,朝著鐘聲傳來的方向深深拜倒:“天不亡我西海!龍皇陛下萬歲!”
而與之相反,天庭與靈山陣營,則是一片駭然與騷動!
四大天王臉色劇變,難以置信地望向虛空。
那位主導“萬佛鎮魔”大陣的古佛,首次睜開了一直微闔的雙目,眼中充滿了凝重與一絲……驚悸!
“完整東皇鐘……時序與創造之道……此子,已成氣候矣。”
虛空蕩漾,一道身影緩緩凝實。
楊戩一步從虛無中踏出,立足於西海上空。
他依舊是那身玄色勁裝,麵容平靜,但周身流淌的那股圓融浩瀚、彷彿與整個天地共鳴的氣息,卻讓所有感知到他存在的人,都心生敬畏。
他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看向那些歡呼的龍族與妖族,看向裂天殿前那一道道熟悉而激動的身影,最後,落在了遠處那旌旗招展的天庭大軍與佛光衝天的靈山陣營之上。
沒有怒吼,沒有宣告。
他隻是輕輕抬起了手,對著虛空,再次一拂。
如同撫去塵埃。
“鐺——!”
更加清晰、更加浩大的鐘聲,隨著他這一拂,再次響徹天地!
這一次,鐘聲化作了實質的乳白色波紋,如同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潮汐,席捲而過!
天庭戰陣凝聚的仙光,觸之即潰!
靈山的萬佛大陣,佛光黯淡,陣型鬆動!
那些在外圍騷擾的散修,更是如遭重擊,狼狽倒退!
一擊之下,圍攻西海與封鎖萬妖穀的陣勢,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擊,強行……瓦解!
楊戩負手而立,衣袂在鐘聲的餘韻中輕輕飄動,聲音平靜卻傳遍三軍:
“犯我疆域者,當如何?”
“殺!殺!殺!”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帶著積壓已久的憤怒與新生力量帶來的狂熱,震動了九霄!
新一輪的大戰,隨著龍皇的歸來與東皇鐘的完整,即將以截然不同的態勢,轟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