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扭曲的暈眩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眼前不再是南天門外那肅殺璀璨的星光與佛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涼而死寂的戈壁。灰黃色的沙石無邊無際地蔓延,枯死的胡楊如同扭曲的骸骨指向昏沉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乾燥與古老的氣息。這裡是北俱蘆洲極西之地,靠近西海龍族勢力範圍的邊緣,一處被遺忘的角落。
“噗——”剛一現出身形,楊戩便是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他強撐著將懷中的楊嬋輕輕放下,自己則以三尖兩刃刀拄地,劇烈地喘息起來,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周身那流轉的琉璃時序之光也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最終徹底斂去。
強行催動尚未完全掌握的時序之力,尤其是在身受重傷、道基震蕩的情況下連續施展,更是引動昊天鏡氣機,對抗玉帝天威,這一係列操作對他造成的負擔,遠比看上去更加嚴重。此刻危機暫解,那緊繃的弦一鬆,反噬便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撕裂後又強行粘合,傳來陣陣虛幻的劇痛,胸膛內的混沌龍心搏動也變得沉重而遲緩,彷彿耗儘了力量。
“哥!”楊嬋雖然虛弱,但看到兄長這般模樣,頓時心急如焚,掙紮著想要扶住他,自己卻因為法力被封印太久,同樣渾身無力。
一旁的羅蒂情況稍好,但也是氣息不穩,她迅速上前,一把扶住楊戩,猩紅的眸子掃過四周,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你先調息,這裡交給我。”她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白骨戰矛已然橫在身前,血煞之氣雖然不如全盛時期,卻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凶戾。
楊戩點了點頭,沒有逞強。他立刻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全力運轉九轉玄功,引導著體內殘存的混沌祖龍之力,小心翼翼地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震蕩的道基。那枚東皇鐘殘片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光芒內斂,彷彿也陷入了沉睡,隻有一絲微弱的時序波動,依舊與他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聯係。
楊嬋坐在他身邊,看著哥哥蒼白而堅毅的側臉,看著他身上那件破損染血的玄色勁裝,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她知道,哥哥為了救她,冒了何等巨大的風險,付出了何等慘重的代價。她輕輕握住楊戩另一隻冰涼的手,試圖傳遞過去一絲微薄的溫暖與支援。
羅蒂則如同最忠誠的護衛,守在兩人身旁,神識最大限度地擴散開來,監控著方圓百裡內的風吹草動。她知道,天庭絕不會善罷甘休,此刻雖然暫時安全,但危機遠未解除。
時間在寂靜與壓抑中緩緩流逝。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楊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氣息總算平穩了許多,眼中的疲憊也褪去了一些。
“哥,你感覺怎麼樣?”楊嬋連忙問道。
“無妨,隻是力量透支,需要時間恢複。”楊戩搖了搖頭,看向妹妹,目光柔和了許多,“嬋兒,你受苦了。”
楊嬋用力搖頭,眼淚又湧了上來:“是我連累了哥哥……若不是我……”
“傻丫頭,說什麼連累。”楊戩打斷她的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我兄妹,何分彼此。是哥哥沒能保護好你。”他的目光轉向羅蒂,帶著真誠的謝意,“此次,也多虧了你。若非你牽製外圍,又拚死相助,我未必能成功救出嬋兒。”
羅蒂撇撇嘴,習慣性地想露出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但看到楊戩蒼白的臉和楊嬋通紅的眼眶,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是哼了一聲:“少來這些虛的,彆忘了你答應老頭子的事就行。”她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你現在狀態不佳,我們接下來去哪?天庭的追兵恐怕很快就會找來。”
楊戩沉吟片刻,目光掃過這片荒涼的戈壁,又望向南方那片被雲霧籠罩、隱約傳來龍吟之聲的區域——西海。
“玉帝經此一挫,絕不會輕易罷休。此刻返回北俱蘆洲深處,或去幽冥血海,都未必安全,反而可能引火燒身。”楊戩冷靜地分析道,“我們需要一個暫時能避開天庭耳目,又能讓我安心療傷恢複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西海方向。
“西海龍族……或許是個選擇。”楊戩緩緩道,“我與西海雖有舊怨,但敖閏老奸巨猾,最擅審時度勢。如今我攜時序之力與東皇鐘殘片脫困,更與冥河老祖達成盟約,實力與勢力已非昔日吳下阿蒙。他若夠聰明,就該知道,此刻與我為敵,絕非明智之舉。更何況……”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四海龍宮皆藏有祖龍逆鱗陣眼,此事他敖閏心知肚明。或許,可以藉此與他做一筆交易。”
“去西海?”羅蒂挑眉,“你確定那老泥鰍不會轉頭就把我們賣給天庭?”
“風險自然有。”楊戩承認,“但相比其他地方,西海反而可能因為與我的舊怨,以及其本身在天庭體係中尷尬的地位,成為燈下黑。而且,我需要儘快恢複實力,西海龍宮底蘊深厚,或許能找到一些有助於修複道基的靈物。”
他看向楊嬋:“嬋兒,你覺得呢?”
楊嬋緊緊握著哥哥的手,用力點頭:“哥哥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相信哥哥的判斷。”
“好。”楊戩不再猶豫,掙紮著站起身,“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動身前往西海。不過,需隱匿行蹤,不可大張旗鼓。”
他再次催動體內殘餘的力量,結合空間法則,製造出一個簡單的隱匿結界,將三人的氣息與身形完全掩蓋,而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朝著西海的方向悄然遁去。
戈壁上,隻餘下風沙依舊,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數道強大的神念便如同梳子一般,從這片區域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焦躁與殺意,正是天庭派出的追兵,可惜,終究晚了一步。
南天門一役的餘波,才剛剛開始擴散。救出楊嬋,隻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正在三界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