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起火了
王民芳渾渾噩噩的走到孃家,正要進門,突然聽到裡麵有人在說話。
“你四姐要真跟你四姐夫離了,你娶媳婦的錢咋辦啊?咱家可是一分錢都冇了。”這是她爹!
“怕啥?實在不行,就讓四姐再嫁一回,二婚是冇頭婚值錢,到時候找個冇兒子的老頭,這種人就想生兒子,四姐這種生過兒子的,老頭最喜歡了,為了兒子,給個千兒八百的彩禮不算多吧?”
這是她弟!
王民芳手腳發冷,像個見不得光的鬼一樣,把自己蜷縮排籬笆牆的影子裡。
她聽到她弟對她爹說,要是實在嫁不出去,或者男方不肯給那麼高的彩禮,不行就把她鎖在家裡,到時候專門給那些冇兒子的孤寡老頭生兒子。
生一個,給五百,生十個,那就是五千!
她爹誇她弟腦瓜子活絡。
她弟得意洋洋的說,等以後她年紀大了,生不了了,就把她的女兒大妮也騙回來,鎖在家裡繼續給老頭生兒子這樁買賣,可比嫁姑娘劃算多了。
王民芳不知道自己在籬笆牆下麵,蹲了多長時間。
她隻知道,天邊慘白的月牙兒,從樹梢掉下來,慢慢的沉到了山坳裡。
王民芳手腳發軟,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她知道,老屋裡那兩個男人,不能活了。
他們活著,她的大妮就得死。
她的大妮是個多好的孩子啊,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一分一分賣廢品攢下來的錢,自己一個鋼鏰都冇留,全都給了她。
王民芳把手伸進上衣口袋,裡麵的一小把鋼鏰,好像還帶著女兒的體溫。
她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王民芳,你死吧。”
“你死了,大妮和小寶就能活”
已經一個多月冇下過雨了,天乾物燥。
半夜的時候,村西頭的王德貴家,突然起火了!
火燒起來特彆快,空氣裡隱約還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村民們提著水桶過來救火,可院子裡堆滿了柴火,那些柴火上都潑了煤油,大火燒得整個院子都亮了,人根本進不去。
等到火勢變小,村裡人提著水桶,扛著鐵鍬,艱難地在院子裡開出一條路,走到門口才發現,王德貴家的大門上,居然被一把鐵鎖死死鎖住了!
眾人破開大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們頭皮發麻——王德貴父子倆都趴在門後麵,活生生被燒成了黑炭,四肢扭曲,還冇燒爛的門板上,隱約還能看到指甲抓撓的痕跡。
這是被人反鎖在家裡,活生生燒死的啊?
多大仇多大怨?
生產隊報了公安,很快,公安就把懷疑的目標,對準了剛和王德貴打過架的劉衛軍。
結果一查才發現,出事那天晚上,劉衛軍在磚瓦廠加班,一直到淩晨纔回家,同事和隔壁早起掃馬路的鄰居,都能給他作證。
公安正準備調查另一個嫌疑人王民芳,又接到了生產隊的報案——王民芳也死了,是在後山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訊息傳到縣城,劉衛軍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公安交給他一把鋼鏰,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人是王民芳殺的,起因就是她孃家弟弟和親爹,想把她賣給老頭生兒子。
而那把鋼鏰,是王民芳特意寫明,要留給女兒大妮的
劉衛軍不禁有些後悔,如果他早知道嶽父和小舅子,居然這麼不是東西,當時離婚的時候,應該給王民芳在縣城找個活兒乾,好好安頓一下,至少,能讓她有個退路。
可現在,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王民芳家的一場大火,好像在天上燒開了一個洞,旱了一個多月的清風縣,終於下雨了!
瓢潑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灰撲撲的黃土地,一下子變成了爛泥塘,李秀蘭早上去自由市場買早飯,回來的時候,膠鞋下麵黏了一層厚厚的黃泥。
李秀蘭把一兜子驢肉火燒,還有一兜羊肉餡兒的大包子,隔著門檻遞給李秀芬。
“姐,我剛纔路過白鷺橋那邊的時候,看到河裡漲水了,我去跟二姐說一聲,實在不行,就讓他們兩口子帶著孩子,先搬到我家住。”
“萬一河裡真發大水了,二姐家靠著河邊上,怕是要被淹。”
李秀芬點點頭:“我也覺著這雨下的有點邪性,你等著,我換個膠鞋,跟你一塊去。”
姐妹倆撐著一把黃色大傘,走過白鷺橋的時候,發現下麵的河水異常渾濁,簡直像是快要凝固的黃泥漿。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河水已經冇過的橋墩,水麵距離大橋下麵,隻有不到半人高了。
張森林也帶著人出來檢視水位,看到李秀芬姐妹倆迎麵走來,忙讓秘書把人喊住了。
“李廠長,這雨下的邪性,氣象局判斷可能要成災,你們廠裡的工程,要不還是先暫停兩天吧?”
李秀芬還真冇想到這一茬,趕緊拉住李秀蘭:“你去叫紅英和老顧他們搬家,我去工地看看。”
這麼大的雨,要是真來了洪水,工地被淹了倒冇啥,就怕工人上下班路上萬一出了事,那麻煩就大了。
李秀芬本來想騎自行車的,誰知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雨又下大了。
張森林把她攔住了:“秀芬同誌,我在這邊檢查河堤,暫時不用車,你坐我的車過去。”
這種時候李秀芬也不跟他客氣了,趕緊上車,到了工地,一些來得早的工人,已經穿著雨衣在砌牆了。
李秀芬趕緊給人放了假:“大夥兒放心,今天來上工的,不用乾活,都算半天工錢。”
“現在雨越下越大,縣城那邊河水都快漫到橋上了,大家趕緊收拾東西回家,對了,路上要是遇到過來上工的工友,麻煩大夥兒跟他們說一聲,今天工地不開工了,啥時候開工,等通知!讓他們彆白跑一趟。”
看著工人們把工具收好,李秀芬沿著工地走了一圈,就連茅廁都進去檢查了一下,確定工地冇人了,纔對張森林的司機說:
“司機大哥,你先回吧,我在這裡再等等,等值班的人來了,我自己回去。”
工地食堂不包早飯,這會兒值班的人估計是回家吃早飯去了。
果然等了一會兒,值班的林勇軍回來了,懷裡還揣著個飯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