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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旋鏢
“上桌上桌！占軍，你到後麵跟大師傅說一聲，馬上開席！”
李秀芬一聲吆喝，打穀場立刻熱鬨起來。
幾個請來幫忙的嬸子們，端著紅漆托盤，開始往桌上端冷盤。
第一波先上的冷盤一共八道，分彆是四葷四素，葷菜是涼拌豬耳朵、涼拌豬頭肉、涼拌豬肝和鹵好的豬心肺。
素菜是胡蘿蔔絲拌粉皮、醋溜綠豆芽、油炸花生米和涼拌變蛋。
看著素菜開始上桌，李秀芬趕緊理了理身上的新衣服，坐到了提前搬來的太師椅上。
江紅英嗓音嘹亮，負責擔任今天婚禮的司儀，前麵的程式都好說，等到了“新人向父母鞠躬”環節，江紅英頓了一下。
梁斌的父母冇有上桌，隻是冷冷地站在人群外麵，似乎在等著看他們的熱鬨。
也是，結婚當天，新郎官的父母連酒席都不吃，也不接受兒子和兒媳婦的鞠躬，這不就是明晃晃的表示，他們做父母的，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嗎？
這場麵，要是換成一般臉皮薄的小姑娘，這會兒估計已經哭出來了。
可李燦陽是誰？她就不是一般人！
覃婉雲正在冷笑，等著看她和梁斌這小畜生的笑話，誰知下一秒，李燦陽居然從陪嫁的皮箱子裡，變戲法似得，捧出來一塊靈牌！
還踏馬是特意塗了紅漆的靈牌！
上麵赫然寫著梁初升那個死鬼前妻的名字！
覃婉雲倒吸了一口涼氣。
梁初升也驚呆了。
李燦陽抱著婆婆的靈牌，親手放在了另外一張太師椅上，笑著對李秀芬說：
“乾孃，您經常教我，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本。”
“所以，我和梁斌商量了一下，既然梁叔叔和覃阿姨都不願意來坐這個主位，那就讓我婆婆來坐吧，我想，婆婆如果在天有靈，看到我和梁斌把日子過的這麼好，心裡也會高興的。”
一番話把一幫心軟的老孃們，說得眼淚汪汪。
是啊，換成是她們，男人在外麵有出息了，找了個新歡，逼死了自己，還跟後娶的那個老孃們，合起夥來欺負她的娃兒，踏馬的就是做鬼都不會放過這對狗男女的！
還敢不認她兒媳婦？給你臉了？
李燦陽把婆婆的牌位放在椅子上，李秀芬也不嫌棄，伸手就把桌上的喜糖，往靈牌的方向推了推。
“大妹子，今天可是你兒子大喜的日子，來，吃糖！”
梁斌眼圈一紅，帶著李燦陽，對著他媽的牌位，三鞠躬，語氣哽咽：“娘！兒子要娶媳婦兒了！她叫李燦陽，是個善良勇敢、聰明能乾的好姑娘，等兒子和陽陽領了結婚證，就回老家給您上墳。”
接著，又帶著李燦陽，給李秀芬鞠躬。
“乾孃，謝謝您答應把陽陽嫁給我，您放心，我不會說那些漂亮話，隻有一句，陽陽嫁給我，我不會讓她受氣，也不會讓她活的像我娘那樣。”
“好！”
有這句話，李秀芬就放心了。
她拿出兩個大紅包，一人手裡塞了一個。
“拿著！一個是我的，另一個，就當是我替你媽給的。”
“喝了改口茶，就得給紅包，這是規矩！”
說完，還得意地瞥了站在外圍的覃婉雲一眼。
你不是不稀罕這個位子嗎？笑死！說得好像你稀罕，俺們就讓你坐一樣。
摸著你那黑心肝問問，你配跟老孃坐一塊嗎？
新郎新娘拜了高堂後，接下來就是交換信物了。
這年頭也不時興買啥婚戒，新郎給新娘子買了一支“梅花牌”女士腕錶，新娘給新郎也買了一塊“上海牌”男士手錶，看到這一幕的年輕男女們，發出了羨慕嫉妒恨的噓聲。
可惡！憑啥他們結婚的時候，送的都是鋼筆、筆記本或者紗巾什麼的，人家就送手錶？
還冇等他們默默詛咒新郎新娘，一胎生八個兒子，司儀那邊就喊著“開席”了。
看在“八大碗”的份上，詛咒暫停，摟席！！！
冇辦法，實在是李秀芬讓人做的席麵，太硬了！
這兩年大夥兒雖然不像以前那樣餓肚子了，但也不至於敞開肚皮吃肉，鄉下很多人家娶媳婦辦大席，一般都隻上一個“大肉菜”，其他都是“小肉菜”，可李秀芬家今天這個席麵，一眼望過去，冇有“小肉菜”，全踏馬的“大肉菜”，那還等什麼？趕緊開摟！
第一個上來的就是農村大席的“靈魂主菜”——條子肉扣碗。
上等的五花肉，油炸後切成巴掌厚的大片，一片片的碼放在大海碗裡，上麵墊一把梅乾菜，蒸到酥爛，出鍋的時候，在海碗上扣一個盤子，一翻一扣，一個完整漂亮的扣碗就做好了。
緊接著就是小笨雞燉土豆、紅燒魚燉豆腐、小酥肉扣碗、豬肉丸子燉大白菜粉條、土豆燉牛腩、羊肉燉蘿蔔、粉蒸鴨子、粉蒸排骨
乖乖~這滿桌子都是硬菜啊！他們過年都不敢吃這麼好！
所有人都在忙著摟席，無人在意的角落裡，新郎官的父母，梁初升和覃婉雲兩口子，無聲地破防了。
“看你生的好兒子！”梁初升惱羞成怒，猛地甩了覃婉雲一巴掌。
覃婉雲捂著通紅的臉，委屈極了：“說的好像你不是他們倆親爹一樣！宏偉是我生的，他做錯了事，我認！梁斌可不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憑啥怪到我頭上？”
“你還好意思說？我把梁斌交給你，你看看你都把他教成啥樣了？”
“嗬~你這個親爹的話，他都不聽。我這個後媽算老幾？”
梁初升露出一抹譏笑：“覃婉雲，當初是你自己說的，讓我安心在外麵打拚，家裡和兩個兒子，都交給你。怎麼？現在把我兒子養歪了，你又說你管不了他們？”
“我告訴你，這個家，你管得了就給老子好好管，管不了，就趁早退位讓賢，讓能管的人來管！”
覃婉雲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姓梁的，你想甩了我，再娶一個？”
“怎麼？不行？反正我又不是冇甩過。再說了，這些年你自己一直冇有進步，我和你已經冇有共同語言了。”
“你知道的，冇有感情的婚姻，有多痛苦當年我和梁斌他媽離婚的時候，你不就是這麼勸我的嗎？”
這一刻，隔了二十多年的迴旋鏢，狠狠紮在自己身上，覃婉雲突然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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