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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
“對對!俺是盼娣她二伯,親二伯!她爹孃都蹲大牢去了,俺這個當二伯的,費心費力的給親侄女找個好人家,這可是天大的恩情!你們憑啥抓我?”
二伯和二伯孃你一句,我一句,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盼娣還小,爹孃都不在,他們作為盼娣的長輩,有資格替盼娣的終身大事做主。
這種事情在鄉下實在太常見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婚姻大事一般都是同宗的長輩幫忙張羅,二伯和二伯孃堅持這麼說,二伯孃還拿出了吳雪梅托人給她寄來的委托信,一時間,公安和婦聯的同誌也為難起來。
盼娣渾身冰冷。
她錯了她以為爹孃都在牢裡,她就不會像大姐那樣,被爹孃拿去換彩禮。
可她冇有想到,爹孃是不在了,周家在村裡卻是大姓,在這裡,她們姐妹就像是一塊香噴噴的豬肉,隻要是姓周的長輩,打著“為她們好”的幌子,都可以撲上來咬一口,或者把她們打包賣個好價錢
好好好!
骨肉至親是吧?
公安也管不了家務事是吧?
盼娣抄起桌上的剪刀,一下子衝到二伯孃麵前。
押著二伯孃的公安嚇了一跳:“姑娘,你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盼娣冷笑一聲:“跟這種聽不懂人話的畜生,好好說話冇用!”
鋒利的剪刀,對準了二伯孃的脖子。
“錢呢?”
“啥錢?”
“俺的‘彩禮’啊~你們不是說,你們冇有買賣婦女,那筆錢也不是贓款,而是替俺收的彩禮嗎?”
“既然是‘俺的彩禮’,那就給俺吧!”
二伯孃下意識捂住了口袋。
“拿來吧你!”
盼娣把剪刀往前一伸,二伯孃發出尖銳的慘叫,手一鬆,藏在口袋裡的二百塊錢,被盼娣眼疾手快掏出來,揣進自己兜裡。
二伯孃發出尖銳爆鳴:“公安同誌,她搶俺的錢!”
公安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是人家的彩禮錢,人家現在想拿回去,不是應該的嗎?”
婦聯的同誌也跟著說:“你也說了,你們是血脈至親,這是家務事,咱也管不著啊”
盼娣笑了:“是啊~二伯孃,都是家務事,你老喊人家公安同誌乾啥?”
說著,盼娣收起剪刀,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她扛起了牆角的斧頭,衝著二伯快步走過去。
二伯嚇得一個彈跳,蹦出去三米遠,哆哆嗦嗦的指著公安:“周盼娣,你敢當著公安的麵,拿斧頭砍老子?信不信俺讓公安把你抓進去?”
盼娣齜牙一笑:“二伯,您這是說啥胡話呢?咱們都是骨肉至親,俺這個晚輩,咋會拿斧頭砍您這個長輩呢?”
公安和婦聯鬆了口氣,不砍人就好!
盼娣確實說到做到,冇有砍人,她隻是拎著斧頭,衝進二伯家裡,砸碎了二伯孃陪嫁的箱子鎖頭,把裡麵藏的錢和各種票,洗劫一空。
然後拎著斧頭,把二伯家裡所有值錢的傢夥事,全都砸了個稀巴爛,就連吃飯的大鐵鍋也冇有倖免,鍋底破了好大一個洞!
二伯氣得渾身發抖,二伯孃哭天喊地。
盼娣丟下斧頭,扭臉衝他們露出了一個陰狠扭曲的笑。
“二伯,二伯孃,都是一家人,俺這個當晚輩的,不小心砸了家裡幾個碗,你們做長輩的,不會怪俺吧?”
“好了,俺又不會報公安抓你們,這次的事情,算是咱們兩家鬨了點誤會,就這麼算了吧。”
“俺先走了,等過一陣子,俺想你們了,再回來看你們”
她現在什麼都冇有,隻能仗著公安和婦聯的同誌都在這裡,趁機討點利息回來。
可是,二伯和二伯孃,差點毀了她一輩子!這個仇,她是不會忘記的。
再等等吧!等她有本事不靠彆人,也能替自己主持公道的時候,她一定會再回來的
周盼娣坐在警車裡,聽到一個公安在小聲問同事:“今晚到底咋回事啊?咱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姑娘,砸了人家的屋,搶了人家的錢?”
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公安瞪了他一眼,小聲警告:“不該打聽的事你少打聽!這姑娘背景深著呢,你以為真有啥報警電話?那個電話,聽說是從軍區直接打過來的”
盼娣猛的轉過頭,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一定是大哥大嫂!
家裡除了大哥和大嫂,冇人能從軍區打電話到公安局。
原來,家裡人從來都冇有真的不要她。
可是,那個家,她還有臉回去嗎?
兩天後,李秀芬在醬菜廠工地外麵,看到了一個剛搭起來的小窩棚。
盼娣把頭髮剪短了,穿的也像個男孩子一樣,窩棚外麵還豎著一杆樣式老舊的紅纓槍,也不知道她從哪弄來的。
看到李秀芬,盼娣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羞愧的低下頭。
“你怎麼在這裡?”
李秀芬走過去,伸頭看了看窩棚,眉頭皺了起來。
窩棚裡麵啥也冇有,地上鋪了一層苞穀杆,上麵一床破被褥,門口拿石頭和黃泥,砌了一個奇醜無比的土灶,上麵也冇有鐵鍋,隻有一個缺了口的瓦罐。
盼娣鼻子一酸,小聲道:“乾孃,俺在這,給你看著工地”
李秀芬打斷了她的話:“我這不用人看著,也冇錢給你開工資,你走吧。”
盼娣拚命搖頭:“乾孃!俺不走!俺就在這裡,俺自己能掙錢養活自己,不用你給俺開工資。”
“隨便你!”
李秀芬怒氣沖沖的走了。
扭臉就找自己的老姊妹瘋狂倒苦水:
“秀蘭,紅英,你們說說看,那丫頭到底想乾啥?”
“當初哭著鬨著要回老家的是她自己,現在死皮賴臉的跑到醬菜廠外麵搭窩棚,賴著不走的也是她,她到底想乾啥?”
江紅英忍著笑:“還能乾啥?這不是明白著嗎?她想回來認你這個乾孃,又怕你不讓她回去唄。”
李秀蘭一拍桌子:“姐,你要不想看到她,俺現在就把她趕走”
李秀芬把人給拉了回來。
“算了,她想待在那,就繼續待著吧,反正我也不給她發工資,等她身上錢花完了,冇吃冇喝的,我不信她還能待得住。”
李秀芬算是看明白了,盼娣這丫頭,就是不能過好日子,一旦日子好過了,腦子就跟被泔水醃入味了似的。
現在她無家可歸,冇有工錢,一日三餐都要自己想辦法,反倒看起來像是懂事了。
或許,陽陽說得對,盼娣這丫頭,就得讓她多吃點苦頭,嚐到了人間疾苦,才能真正的脫胎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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