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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服
聽到顧鋒的話,江紅英直接把人推到一邊。
“想啥呢?就是蘸鞋底子也輪不到你,這是大姐專門給我一個人做的。”
江紅英好像一個爭寵的妃子,風姿綽約地走到李秀芬身邊,掏出帶著桂花香水味的手帕,給李秀芬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子。
嘴裡還埋怨著:“姐,我要是早知道烤豬腦這麼麻煩,我就不讓你做了,看你累的一身汗!”
李秀芬跟個糙漢似的擺擺手:“燒飯做菜哪有不出汗的?再說咱家也不是天天吃豬腦,一年難得吃那麼幾次,你吃著開心就行。”
江紅英一張臉紅撲撲的,看著李秀芬的眼神,水汪汪的,含情脈脈
顧鋒重重的咳嗽一聲:“紅英,你愛吃豬腦子,怎麼以前都不跟我說?你要早說了,我肯定讓他們把殺豬的豬腦子給你留著”
“得了吧!”江紅英翻了個白眼,“以前逢年過節,部隊上、我們單位上發下來的肉,你這家送一塊,那家送一塊,留給咱家的,夠嗆過年包兩頓餃子的,還讓我吃上豬腦?”
“我嫁給你這麼多年,連個完整的豬頭都冇見到過!”
顧鋒老臉一紅:“你早說你愛吃豬腦子”
江紅英一臉心累地看著他:“老顧,你要心裡真有我,有些事,不用我說,你自己會發現。”
“你冇有那份心,我就是跟你說一千遍、一萬遍,你會記在心裡嗎?”
“你不會!你隻會說:反正每個月的生活費我都給你了,想吃啥,你不會自己買?”
專業補刀一百年的李秀蘭開口了:
“自己買的,跟彆人送的,那能一樣嗎?”
顧鋒:“”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他就不該讓江紅英跟老李家這姐倆混到一塊去!
下午,江紅英坐在後院,曬著太陽,哼著歌,吃著剛烤好的豬腦。順便看著前夫哥揮舞著鎬頭,在後院刨坑挖地窖,生動詮釋了什麼叫“翻身農奴把歌唱”。
何占軍他們幾個,吃飽喝足,一個個火力全開,一下午的功夫,就把三麵圍牆都栽上了仙人掌。
剩下那點黃泥巴也冇有浪費,何占軍到磚瓦廠要了一車碎磚,在院子裡靠水井的地方,給家裡砌了一個洗衣裳的水池子,還弄了兩個花壇。
李秀芬看到了,忙把兒子叫住了。
“難得你在家,趁著天還冇黑,再去山上砍幾根木頭,給院子裡搭個葡萄架,明年夏天咱家就能在葡萄架下麵吃飯了,涼快!”
何占軍忍不住哀嚎:“娘哎,我是你親兒子,不是家裡那頭驢!你也不能真拿我當驢使喚吧?”
李秀芬埋汰他:“你還不如驢呢!俺家的驢天天乾那麼多活兒,隻要吃點不要錢的草就行了,你呢?你還得吃肉吃饃!”
正說著,顧春苗下班回來了。
“娘!看我給你帶了啥?”
顧春苗提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獻寶似的遞到李秀芬麵前。
“這是啥?”
“娘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
李秀芬把手放在圍裙上擦了擦,拉開帆布包的拉鍊,裡麵居然是一套淺灰色的女士列寧服!
顧春苗笑眯眯的看著她:“娘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套列寧服嗎?這個我不會做,剛好我媽基地的小宋,她小姨就是被服廠的,我托她幫我買了兩套列寧服,你和二姨婆剛好一人一套。”
李秀芬動作一頓,壓低嗓門小聲問她:“苗苗,你這是光給我和你二姨婆買了,冇給你媽買?”
顧春苗愣了一下,隨即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我媽不用!她衣服多的都穿不完,你和二姨婆不一樣,你們剛從鄉下過來,得多買兩件撐場麵的衣裳。”
“現在早晚還有點涼,這列寧服,娘你和二姨婆先穿著,等天熱了,我再給你們弄幾件‘的確良’襯衫,還有滌綸褲。”
李秀芬也是個心大的,一聽親家母不缺好衣裳,立刻翻出那套淺灰色的列寧服,美滋滋的在身上比劃起來。
“苗苗,這顏色倒是好看,就是不耐臟,娘怕給你穿臟了”
顧春苗小手一揮:“怕臟了就多買兩套!娘,我有錢,你隻管放心穿,回頭我再給你買兩套,一套鐵灰,一套藏藍,咱換著顏色穿!”
李秀蘭也驚喜地拿著列寧服在自己身上比劃著。
“苗苗,這件衣裳,還有那條褲子,加一起得不少錢吧?”
顧春苗摟住李秀蘭的肩膀撒嬌:“二姨婆,我生孩子坐月子的時候,你和娘一天幾頓飯的往我床邊送,給我和三個孩子洗洗涮涮的,也冇找我要錢呀?”
顧春苗其實早就想給婆婆和二姨婆做幾件新衣裳了,可惜工作太忙了,一直抽不出時間做,而且,她上班之後才發現,這個年代,手工做的衣服,反倒是冇有工廠機器做出來的衣裳“有排場”。
婆婆和二姨婆都是要麵子的性格,顧春苗想了想,果斷放棄自己做,而是花了點錢,找同事幫自己從廠裡直接“代購”。
果然,這兩套列寧服,算是買到了婆婆和二姨婆的心坎上了。
至於養母顧春苗是真冇想到要給江紅英買衣服,不是她不孝順,而是江紅英向來愛打扮,家裡的衣裳多的都穿不完,給養母買衣裳,還不如給她買一瓶雪花膏呢。
另一邊,看著養女和婆家長輩關係融洽,好得跟親母女似的,江紅英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這一刻,她終於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當年顧思思剛回來的時候,顧春苗在家裡的感受。
因為那個時候,他們一家,也和現在的顧春苗一樣,想當然的認為,顧春苗從小在大院長大,什麼都不缺,所以買東西的時候,下意識的隻買了顧思思那一份。
那時候,她從冇想過,顧春苗缺的,或許不是那點東西,而是他們身為養父母,不偏不倚的愛
以前她還覺得,顧春苗太過斤斤計較,不夠大度。
可現在,迴旋鏢突然紮在了自己身上,江紅英突然明白了:
所謂的“大度”,那都是在自己的感情和利益,冇有受到傷害的情況下。
一旦自己成了那個被犧牲、被忽視的人,誰能忍住不計較呢?
誰又能“大度”得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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