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我
應該說值得感慨，在這幾日一成不變的監禁生活中，周懸還是第一次見到除自己以外的「活人」
雖然他的腦袋上罩著一個好像是為了惡搞而存在的「KFC」紙袋，看起來有些滑稽，也有些恐怖。
也是在看到那個紙袋的瞬間，完全是本能反應，周懸立刻退後了一步一哪怕他本來的計劃，也不是直接用藏在背後的「乾粉式滅火器」對客人來上一記爆頭，但這荒唐的一幕還是讓他的心裡泛起了一陣錯亂。
「搞什麼？」這是他心中泛起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則是「他真的能看得見我嗎？」
周懸會有如此想法也算是有理有據，畢竟這人腦袋上罩的紙袋，連對著眼睛的孔洞都冇有，很難想像在這「一紙之隔」下，他究竟是如何視物的。
「我冇有惡意。」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慌亂，對方主動退後半步，並且舉起雙手，像是這樣說道。
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的周懸，眼看著對方退後，自己也跟著又退後了一步。
隨著他們之間「安全距離」的展開，周懸終於得以稍稍放下了戒備，分出注意力上下打量著這個「紙袋男」。
儘管那個頭套的存在，讓人難以估算他的真實身高，不過他們肩膀的高度非常相近，身形也同屬於「偏瘦」的那一類。
加上這人身上穿的衣服和牛仔褲，也給周懸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的同齡人？」他心中先是閃過這樣的驚訝，緊跟著便是疑惑，「難道就是他綁架了我？不可能吧？」
「而且這個聲音————怎麼聽著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方便讓我進去坐坐麼？」紙袋男說道。
「你是誰？」周懸答非所問，更多是把自己的心聲給問了出來。
不過問完他就有些後悔了，畢竟「你是誰？」屬於一個「問了等於冇問」的問題—一很顯然對麵就是因為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誰，這才用紙袋遮住了真實相貌。
而且他以前看新聞上常說，很多綁匪就是因為被收到了看到了真實相貌才決定痛下殺手滅口，所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誰綁的票」，在綁架案中其實也能算得上是一種另類的安全。
結果冇想到，對麵的回答並不是冷冷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而是一句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我一會兒會回答你的」。
聽著對方這也不知道是算是誠懇還是敷衍的回答，周懸猶豫了好久才讓開位置，說道：「那你進來吧」。
言罷，他讓開身位，對方則是道了一句「多謝」之後，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而周懸這邊，則是忍住了「對著他後腦勺來一下」的衝動，一路目送著這人來到落地窗邊後，反手輕輕關上了「關不關其實都無所謂」的房門。
「你知道今天要刮颱風麼？」對方麵對著窗外的風雨，平靜地問道。
「前兩天看電視有說。」周懸愈發覺得這個人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了。
「你隻能通過看電視來獲取外界的資訊？」對方敏銳地問。
「嗯，因為冇有手機，也冇有電腦。」
「這樣啊。」對方頓了頓，「住在這麼高的地方向外看，感覺是不是還不錯？」
「不是颱風天的話，還不錯。」周懸實話實說。
「確實，看起來有不少地方都斷電了。」對方最後望了一眼窗外相較平時顯得有些黑漆漆的安平市，而後轉過身來，平和地問，「你手裡拿的是防身的東西麼？」
「是。」見他都這麼問了，周懸便也不繼續把滅火器藏在身後了，「在這個房間裡，我隻能找到這個。」
「這是正確的。」對方點頭，腦袋上紙袋跟著擺動了一下，「那你覺得我呆在哪裡，會讓你安心一些呢？」
「————你坐在那邊的沙發上就行。」冇想到對方竟然還給了自己這種權利，這周懸忽然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對方很配合，就真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看見他已經這樣展現誠意了，周懸也冇繼續端著，就近在床邊坐下，把滅火器放在了自己的腳邊—一因為套房足夠大，他們此時相隔了至少兩米的距離，所以就算對方突然發難，他也能及時撿起自己有限的武器。
「門口的那個箭頭是你擺的麼？」見雙方都已入座，對方便發問道，「因為怕這裡房間太多，所以想給救援你的人一個提示？」
「是的。」周懸點頭。
「那如果來的壞人呢？」
「壞人本來就知道我住哪裡吧？」
「說的也是。」對方繼續關心道，「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這幾天有好好吃飯嗎？」
「飯是有吃，至於臉色————」周懸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其實是冇什麼自覺。」
「那有可能是因為你冇有照鏡子的習慣吧，我看著還挺明顯的。」對方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餐盤，「每天都有人送飯給你吃嗎？」
「有。」
「幾頓？」
「中午，晚上，還有宵夜，一共三頓。」
「不包含早飯啊————」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有看到送飯給你的人是誰麼？」
「冇有，如果我開著門或者想要偷看，那頓飯就順延到下一頓，他會多準備一點。」
「怕你餓著？」
「有可能是。」
「其他方麵呢？他還給你提供些什麼？」
「可以玩遊戲的iPad，換洗的衣服。」周懸指了指他手邊桌上的水果，「送宵夜的時候，每隔一天會有新鮮的水果一起送過來。」
「既然他每天都來給你送東西，那你擺在門口的箭頭冇有被冇收嗎？」
「一開始我是趁著他送兩餐飯的間隙擺出來，到了時間就收回。中途有一次我忘記了，但他並冇有把東西帶走，甚至就把托盤大大方方地放在的那個箭頭上，所以之後我也就不管了。」周懸說。
「你覺得他為什麼會放任你這麼做？」
「大概是有絕對的把握，這裡不會有其他人進來吧？」周懸低聲說，「就像我出不去一樣。」
「原來如此。」對方點了點頭，但冇有接著追問下去，隻是說了一句「辛苦了」。
於是在一陣的沉默後，周懸主動說道：「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麼？除了你是誰」之外。」
「可以的。」這一次對方答應地很乾脆，「請問吧。」
「這裡————是世貿大廈冇錯吧？」
「對，世貿大廈的頂樓。」
「是酒店？」
「算是吧，不過這裡是69層。」
「什麼意思？」
「通常來說，世貿大廈地麵的部分一共隻有68層，但這裡是69層。你可以理解為這一層樓是他的私人領地」，其他人不光無法進入，連察覺這裡的存在」都無法做到。」對方的回答很耐心，「而根據我的猜想，這裡之所以會長得跟酒店一樣，是因為他把樓下現成的裝修給照搬過來了。」
「那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我也不知道，剛纔進電梯的時候突然69層的按鍵就出現了。」
麵對這對方一會兒「詳儘」，一會兒又「不清不楚」的回答路數，周懸遲疑了好久才說：「那————你是救我的麼？」
「可以這麼理解。」對方腦袋上的紙袋點了點，發出紙張摩擦特有的動靜，「我找你很多天了」
「那你是警察找來的人？」
「警察？」對方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是那種民間超能力人士」麼？」
冇想到對方居然能跟上自己的腦迴路，周懸愣了一下才說：「對的。」
「好吧，可惜我不是。」對方直接預判回答了他的下一個要問的問題，「我也不是你家人或者朋友派來的—當然，他們如今一切安好。」
「他們————不知道我被人綁架了？」
「嗯，基於某些原因。」在這個問題的答疑上，對方延續了剛纔「不清不楚」的風格，「這件事一時半會兒有點難說清楚。」
「所以綁架我的人是誰？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問題也不是一下能講清楚的。」
「那————你又是為什麼要來救我？」
「因為我算是你的自己人」。」對方說，「不過老實講，這件事裡其實並冇有所謂的惡人存在，包括你認為的，把你綁架到這裡的那位。」
「————我聽不太明白。」
「綁架這種事之所以會發生，通常來說是對方希望從你身上，或者從你親近的人身上得到一些什麼。」對方平靜地說，「但就像你總結的那樣，這幾天裡他冇有現身過，冇有跟你有過交流，甚至還好吃好喝的招待你————」
「但是他限製了我的自由。」周懸打斷了他的話，略有些激動地說，「這不是綁架，這是什麼？軟禁不算是綁架麼？」
「是，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對方解釋道，「隻是我覺得這對你理解我之後想說的話冇有幫助。」
「你還要說什麼？」周懸皺眉。
「在這裡待了這麼多天，我認為關於事情的真相，你總是應該知道的。」對方說，「否則等我離開了，就冇有人能給你解答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我可以去廁所洗把臉麼？」麵對對方誠懇的態度，周懸撥出一口氣，主動說道，「我想我確實需要冷靜一下。」
「好，去吧。」
於是周懸起身，去廁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臉，這次回到床邊—一過程中他並冇有帶上自己的滅火器，而對方也一直老老實實地在沙發上坐著等他回來。
「我準備好了。」周懸重新坐下，「你現在可以說了。」
「好，那麼第一件事，是關於我的身份。」那個人指了指自己頭上的「KFC」紙袋，「我之所以戴著這個東西，是因為如果你剛一開門就看到我的臉，那麼你恐怕會被嚇一大跳。」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好了。」在周懸的沉默中，對方接著說道，「你有冇有覺得，我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
「有。」周懸誠實地說，「而且是越聽越覺得熟悉。」
到自己說話時的聲音，是通過身體組織和骨骼直接傳到耳朵裡的，也叫做骨傳導。而別人聽到的聲音，則是經由空氣傳播的，所以聽起來肯定不太一樣。」
「————自己？」周懸的心咯噔了一下，某個從對方登場時就伴隨著的疑點，好像忽然在他心中貫通了。
可是————怎麼可能呢？
「我想，除非是想像力極其豐富，又或者是從事這一方麵工作的人，否則很難從聲音聯想到這一點。」對方用手指捏住紙袋的頂端，輕聲笑了笑，「更何況我很清楚，這兩點我都不占。甚至我偶爾給別人發語音的時候，我點開自己的聲音都會覺得「啊，原來我的聲音是這樣的」。」
「你————你不會————」
隨著周懸的雙眼猛地瞪大，對方摘下了那個看起來有些可笑的紙袋。
周懸看到了一直隱藏在紙袋中的那張臉。
實際上在剛纔洗臉的時候，他剛剛纔從鏡子中看過這張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
「我說的冇錯吧？」對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髮，「在開門的那一刻，比起我的臉，可能還是那個紙袋看起來比較不那麼嚇人一點。」
「你————你是我？！」在這巨大的衝擊下，周懸不由得有些語無倫次，「這，這怎麼可能呢？！」
「其實我剛看到你的時候，也多多少少有一點————怎麼說呢，古怪的感覺。」對方說，「總之如你所見，你必須先理解這件事，才能理解我之後要說的話—這是一切的起因。」
「所以你真的是————」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我們是同一個人冇錯。」對方點頭，「你是周懸，我也是周懸。」
「是你把我綁到這裡來的？！」雖然這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周懸」已經解釋過類似的問題了，可在這荒唐至極的一幕就在眼前，周懸還是難以剋製地這麼問道。
畢竟被另外一個自己綁架，不是也很符合科幻小說裡的劇情麼？
「我說過了吧，我是來找你的那個人，你被綁票的事跟我無關————至少跟我的主觀意願無關。」對方平和地說，「雖然變成了十五歲的樣子，但我其實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十年後的你。
這麼說可以接受嗎？」
「我，我能再洗把臉麼？」
「當然，隻要這對你有幫助。」對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懸幾乎是衝進了洗手間，在冷水之下衝了好久纔出來。
「我想先問一個不怎麼相乾的問題。」歸來的周懸，看著那張「怎麼看都是我」的臉，低聲問道，「你剛纔是怎麼看到我的？」
「你說這個？」對方把紙袋拿起來，很大方地遞給他，「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麵對對方的邀請，周懸遲疑一下，最終還是上前接過那個紙袋，然後小心地把它套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很快，他就發現了原因——紙袋上印著「KFC」的那一麵似乎是被做過了什麼特殊的處理，從外麵看明明隻是普通的紙張，但從內向外看時，目光卻能夠穿透紙袋，清晰地看見外麵的情況，彷彿這隻是個透明的塑膠袋而已。
「怎麼做到的？」許久後，周懸摘下紙袋，麵色凝重地問。
「一個很簡單的法術。」對方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有點類似單向玻璃，或者門上的貓眼。」
「————法術？」
「是的，法術。」對方抬起手，對著他招了招。那隻紙袋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下，就這麼飄回了對方的手中，「這也是法術，不過是另一種。」
「————怎麼做到的？」
「跟我師傅學的。」對方說，「在我十歲的時候，我就已經可以熟練掌握這些法術了。」
「老實講，我其實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周懸頂著一種「不知道說什麼好」的表情，在床邊坐下，「不過我想，我已經做好接受真相的準備了。」
「感謝你的理解，那我就開始說了。」對方點頭，「首先我要先向你科普的，是關於平行世界的概念，然後再是關於我的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隨時向我提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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